“回刚才那个坑去,”我咬着牙说,“先把那里的邪异除了,余下的回宁安喊元卿他们来,一个一个收拾。”
太生气了,我决定拿坑里的邪异消消火,一堆话都不会说的妖物,我还收拾不了它们?
但走出几步,我忽又停住。
“谁在那里?”
我紧盯着左方一片林地,那边有人。但奇怪了,九枝却没有先我一步察觉?
须臾,一名男子从林中走出来。
“太好了,我还以为遇上了妖怪,”他朗声说,“还好是位姑娘。”
我没急着回应,先打量他几眼。此人眉目分明,生得英俊,身上所穿衣物制式,倒和在一字坊遇见的玄师灵真很相像。
“你是玄师?”我问。
“你认得?”男子笑得眼睛弯起来,“你也是吗?”
我点点头。“你如何在这里?”
“我从云鸣山来的,”男子答,“上清观差人快马急报恩义堂,陈书了宁安城的疫病,堂主便派我来助道爷们一臂之力。”
“你一人来的?”
“堂里玄师大都散逸在外,堂主怕赶不及,先教我来了。”
他也打量一下我。“姑娘是哪一支的?我倒仿佛没见过你。”
“我是旁支的。”我想起灵真之前说过的话,就拿来敷衍他。
“元卿上人会让你二人进山,看来姑娘道行不凡,我都快被这山上的妖气压倒了,”男子朝我走近些,赞叹道,“姑娘可查明什么了?疫病是从这山里出来的?”
“是,而且就在你眼前,”我说,“你看那边。”
男子转身过去,一瞬间,我解下背上的桃木剑,伏身刺向他腰腹。
四
刺空了。
在我刺下的同时,男子向外飘了出去,桃木剑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他的步法极为怪异,轻盈而迅捷,我从未见过。
“吓死我了,”他装模作样地拍拍心口,“还道你是个温婉少女,怎得如此狠辣,好歹大家都是玄师,为何要对我下手?”
“别装了,”我冷冷道,“你根本不是玄师,你到底是谁?”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男子轻佻地说,“我还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呢,如何看出来的?”
“其一,元卿并没提过,上清观曾向恩义堂求援,他们对玄师之事所知甚少,可以推定平时几乎没有交道,时间上也来不及。”我说,“其二,你若真是玄师,看见九枝这大妖,不可能毫无反应,说明你早知道九枝是妖,怕是暗中已观察我们许久了。”
“精彩,实在精彩,”男子抚掌而笑,“你果然聪慧,几句话就把我识破了。”
“你早料到我会看穿你,对么?”我问。
“不错,”男子答,“我只想试探你一番,玩耍一下。”
我手上沁出了汗。此人深不可测,虽然状似悠闲,全身上下却没有一丝破绽,我不敢放松心神。
“不过,你还是错了一处,”男子悠然道。
“何处?”
“我确是玄师,”他说,“或说,曾经是玄师。”
他说着,叹口气。“云鸣山上,本该有我姓名的,可惜啊,那老不死的山祖,硬说我心术不正,把我逐出去了。”
突然间,我心如明镜。此前的一应消息,迅速在我脑中拼凑出一副全貌。
“你是沈落。”我说。
男子这下大为惊异。“这你都猜中了?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觉得口中发干。“几日前,我见过沈若君。”
沈落扬起眉毛。“那我懂了。她死了吗?”
“……你知道她肯定会死,不是吗?”
沈落又笑了。“听姑娘的意思,这是怪我了?可我只是传授了她术法,没让她一定要用啊。”
“你既然见到她死,她用术法的样子,你该也见过?”他兴奋起来,“如何?我独门的秘术,是不是很厉害?”
我终于忍不住,结印在剑身,一剑又挥过去,可还是未能伤及他分毫。沈落轻轻一动,便飘向了一侧。
“你一个小姑娘,脾气倒大得很,”他说,“怎么总想着伤我?”
我怒视着他。“你……究竟将人的性命看做什么?”
“别人有求于我,我帮他们一把,又有什么错?”沈落道,“你觉得我恶毒,他们谢我还来不及。”
一桩桩旧事忽然爬上我心头,瞬息间,一路上的种种疑窦,豁然开朗。
“做那些事的,都是你。”我说。
“哪些事?”
“潞城许家小女之死,宣阳登徒子求冥婚,若溪变成大光真人、建一字坊——”我一一数来,“教他们走上邪路的,都是你,对不对?”
“你说这么多,我都想不起来了……”沈落挠挠头,“是了,是有这些事。”
他笑笑。“不错,那都是我做的。”
“为何?”
“为何?哪里有什么为何?”沈落笑得浑身颤抖,“我说过了,他们遇到难事,我出手搭救一把,理所应当。”
“你可知道你害了多少人?”我质问。
“我害人?”沈落摇头,“那些人,是我害的吗?是我教潞城许家百般求子的吗?是我告诉的他们,女儿不如儿子金贵吗?那宣阳登徒子,纠缠女子的言行,是我传给他的吗?地府众人罔顾女子意愿,拿冥嫁谋私利,是听了我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