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唇看了许久,心脏砰砰然躁动不安。
仿佛也是那一刻开始,他实实在在地触摸到了自己蓬勃的野心。
更衣室外,几个学生正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即将展开的校园生活。
戴厚底眼镜的男生说:“老师说我被分在C班,你们了解过加德吗?听说这里不按成绩分班?”
“应该都差不多吧,我也没听过这个说法。”另一个黑框眼镜说,“不过我知道这里的同学应该都非富即贵,轻易不要招惹他们。”
“我们是来学习的,当然不会无故惹事了。”
有人幽幽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那些富家子弟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总觉得我们这样的书呆子挺难融入集体的。”
“别想着融入啦!反正是来拿奖学金的。”厚底眼镜拍拍他的肩,“我拿的是二等奖学金,你们呢?”
“我也二等。”
“我三等。”
……
讨论半天,愣是没听到一等在哪。
厚底眼镜张望一圈:“没人拿一等?还是今天没来啊?”
有人忽得想到什么,一拍大腿:“哦,更衣室里边还有一个没出来呢。就……”
话音刚落,薄言推开门,视线在他们身上安静地扫了一圈。
所有人下意识闭上嘴。
刚才试穿校服的时候,他们互相打量过,好看归好看,贵气归贵气,可他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小孩,穿上加德的校服总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说通俗点儿,气质还没跟上。
可是当这人站在门口时,他们又恍然觉得这身校服确实是为他量身定做,原本就出众的脸在衣服的衬托下突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唬得他们明明是一波进来的,却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加德的富家子弟,忽得噤了声。
——这是那个一等奖学金吗?
——应该是吧,两个二等,三个三等,外边咱五个都齐活了。
——不愧是一等,校服穿起来也不同凡响。
学霸间正在用脑电波疯狂交流。
交流完,黑框眼镜友好地伸出手:“你好,同学。老师说一会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参观完学校再走,你一起吗?”
薄言抬眸,“你们都去?”
“对啊,我们都去的。”
“好。”他点了点头,“那一起。”
黑框眼镜觉得意外,彼时互相不了解,看着还以为是个难相处的学霸,没想到竟然这么好说话。当然,他也不可能知道对方留下的真实意图。
薄言当然没有兴致陪他们干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只不过初到加德,他所有的底气全来自于学校与老师对他的评价。在外人面前留下好印象,也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之一。
校园很大,足足要走半个多小时才能从这头走到那头。
或许是第一次踏足这种非常规意义的高校,他们对校区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新奇。
在看到学校平面图上拥有高尔夫球场和跑马场后,频频伴有唏嘘声。
当时邀请薄言一起参观的黑框眼镜自告奋勇走在了他旁边,很适时地推了下眼镜,扭头说:“你知道吗?我之前听说我们背英语的时候他们在现场看原声的外文舞台剧,我们跑操的时候他们就骑骑马打打高尔夫,我们挤破头去参加个竞赛要给自己加分时,他们随随便便就能空降顶级学府……难怪我妈老说进来以后好好学习,争取将来让自家小孩站在这个起点上。本来我还想当个目标呢,真的看完以后反而觉得太难了!哎,你说学习真能改变命运吗?”
如果不是靠学习,他现在应该还在哪里讨生活。
薄言抿了下唇:“能。”
黑框眼镜本来有点气馁,被他一说忽得振作:“我以后要多跟你这样正能量的人待在一起,不然容易丧。”
因为这句话,黑框眼镜一直跟在他身边。
学校运动区的最西面是片网球场,从这里望过去,可以听到隐隐流动的人声。画面被一人高的树篱割开了,直到走到路的尽头,豁然开朗。
宽敞的球场上有好几对男女生,穿着漂亮的网球服,肆意挥动着球拍。一个直球擦网而过,稳稳落在另一侧女生的网球拍里。
嘭一记,球以漂亮的弧线飞了回去。
比起沉默的建筑,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鲜活的富家子弟的生活。
走在前排的厚底眼镜最先驻足:“不刷题的生活真好啊!”
“那是人家没有升学压力。”另一人接话道,“你看那个穿浅蓝色短裙的那个女生,我路过恒隆玻璃橱的时候见过这件运动服。”
“很贵吗?”有人问。
那人伸出五个手指:“这个价。”
“我要是随随便便一件衣服就能这个价,我家里应该也不会给我升学压力吧?路不早就铺好了?顺着道儿走就行。”
甚至还没开学,参观的第一天,落差就在各自心里产生了。
黑框眼镜叹了口气,转头,却发现那位一等奖学霸置身事外般冷静。他好奇地问:“你听到他们刚说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