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天他心情不好,想必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友好。即便在这样的冷言冷语下,她依然无所谓地跟了上来, 满眼好奇, 眼底流动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我叫温瓷?”
——“那你也喜欢我吗?”
薄言无从回答, 喜欢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况且,这只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第二天在学校, 路过A班教室时,忽得有人叫他名字。
声音很清脆, 带着少女特有的干净和热烈。空气好像静了一瞬, 从A班教室里溢出的窸窣话语声跟着一同暂停, 仿佛所有人都屏息凝视,在观察又有什么有趣的新闻。
薄言下意识加快脚步,几步之后, 才发觉自己竟难得有些慌乱。
是在慌什么?
怕和麻烦事搭上边?还是本能地躲避并不擅长应对的人?
不等他想明白,温瓷已经小跑着追了上来。
她堂而皇之地拦在面前, 小臂虚张。其实这样压根拦不住人, 只是做个样子而已。薄言垂了下眼, 没再往前。
“你昨天, 为什么不理我?”她问。
薄言观察着她的神色, 冷淡回应:“我和你不熟。”
“不熟还知道我名字啊……”
和应对那天那个男生差不多的话术,到了她面前,他居然觉得心虚。静默片刻, 才缓缓开口:“全校都知道。”
温瓷眯了下眼, 长睫挡不住满眼狡黠:“那全校都喜欢我, 你呢?”
“……”
一阵又一阵装模作样的咳嗽声从A班窗户缝里倾泻而出。
温瓷向后摆摆手,语气好像在撒娇:“听不出来吗?我开玩笑的。”
立即有几个男生的声音起哄起来:“没错, 我们都喜欢你~”
温瓷嘴角沁着笑意,不是对身后的,而是对着身前依然无法迈步的少年。
薄言忽然想到学校里关于她的传言。
都说她很乖,是标准的别人家孩子。
那一瞬间,他对“乖”有了更具体的概念,与他幻想的全然不同。
她的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静和乖巧,而是像热烈绽放的玫瑰,向身边的人尽情展现自己的美好。那种直接、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社交架势,只有在极度自信、充满底气的人身上才会拥有。
他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
大概等她的热情散去,就会对他正常视之了。
这样想着,薄言猛然觉得自己像一件留在橱窗等待他人挑选的商品。
而她,是偶然路过橱窗的顾客。
刚巧看到了他,刚巧产生了一丁点的兴趣。
薄言知道此刻自己的眼里全然没有真诚,他机器似的淡漠地说:“既然全校都喜欢,那就喜欢吧。”
好似对他的回答不满,温瓷挑了下眉。
薄言看着她的眼睛:“我可以走了吗?”
少女不知在想什么,嘴角笑容依然热烈,虚张的手臂自然垂落在身旁。她的退让仿佛在说:请便。
从她身侧路过时,薄言忽然察觉她的味道变近了。
是清新的自然花香。
那股香味仿佛长了腿会走路似的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直到回到E班教室,坐在那张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时,依然让人觉得鬼迷心窍。
从课桌里抽出一张竞赛卷,薄言刷了几道题,笔尖忽得顿住。
顺着题目的序列号一路往下,到达试卷底端,薄薄一张卷子抵在他胸肋前。掀开卷子一角,赫然看到校服唯一的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张便签条。
很普通的鹅黄色便签纸,上面空无一字。
他皱着眉抽出,快要消散的香味好像又回来了。
每间教室都向阳,在这样好的光线下,薄言发现端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无聊的事,权当求知欲作祟,抽出一支铅笔,淡淡扫过便签纸,这才让空无一物的纸面显出一行隽秀小字。
——你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
毫无营养。
果然不该看的。
薄言随手将纸揉成一团,那几个字像烫红了的烙铁,隐隐在掌心泛出温度。犹豫片刻,他还是重新摊开,将上面的铅笔划痕擦干净,撕碎,扔进垃圾桶。
那天路过洗手台的玻璃镜时,他有好几次心不在焉。
等到意识过来,发觉视线都停留在自己耳朵上。
周围人声不断,像被人发现了秘密般,整个人很烦乱。
而始作俑者,却在犯事后消失了。
几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放学后的道路变得格外拥堵。
校门口豪车云集,属于温家的那辆径直开到了教学楼下。黑色轿车停在雕塑喷泉旁,沉默得如同侍卫。
走廊上,几个同学正扒着栏杆探讨。
“每次天气不好,也就温瓷家的车能开到楼底下,不像咱们~”
“你家要是捐个半个学校,也能开到里边来。”
“这车都停这么久了,温瓷呢?还在教室没出来啊?”
“不知道啊,刚我去A班找朋友,也没见着温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