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诏家的车也在那呢,说不定……他俩在一起?”
“啊……”
最后那一声“啊”拖得很长,带了点原来如此的意味,有着八卦特有的语调。薄言将手里的卷子反扣在桌面上,翻开下一张竞赛习题。
“我家车到了,我先撤了啊!”教室的一侧男声高喊一句后,忽然停在旁边,俯身弯腰:“师父我带你一程啊?”
自从过了雅思以后,上次找他麻烦的男生时不时嘴里冒出一两句师父。
态度有时候真,有时候假,譬如此时男生弯着腰,眼睛里冒着傻气,那就是真心的。薄言道了声谢,“不用,我自己坐车。”
“这么大雨,别介啊。”
手里的笔轻轻敲在桌面上,他道:“写完才走。”
男生哦了一句,直起身:“那我真先走了?”
“嗯。”
走出数步,男生复又折返,停在课桌边:“你认识实验楼吗?”
实验楼毗邻高尔夫球场,除了专业课很少有人往那去。来加德后,去那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薄言从嗓间发出短促的回答:“认识。”
“这些人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走成呢,这里吵得要死,你从地库往实验楼走,淋不到多少雨。”男生想了想,“那边有自习教室,开放的。”
大雨后的放学时光确实嘈杂。
除了叽叽喳喳,走廊上还时不时传来篮球砸地的咚咚响声。
薄言抬眸看他一眼,“谢了。”
从地下车库横穿,可以走到离高尔夫球场最近的一栋教学楼。
而后上楼,淋几十米的雨,就能抵达实验楼。
这一路都很安静,比起地面上的喧嚣雨声,地下车库静得落针可闻。重新回到路面,打在遮雨棚上的声音逐渐放大,噼里啪啦仿佛落在耳边,砸得掷地有声。雨帘那头,就是在雨中显得有些神秘的实验楼。
楼道口亮着一束光,不知道是有人刚走过,还是因为雨声太大,把感应灯给吵醒了。
薄言将卷子夹在胳膊底下,快步跑了出去。
数十米的路,头发已经被淋得半湿,校服氤氲出深浅不一的颜色。他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抽出卷子。卷面干净整洁,丝毫没受到雨水的影响。
站在实验楼口,这道雨帘宛如天然屏障,将雨天的拥堵和烦乱都隔绝了。
他一路往里,沿着楼梯上楼,转弯。
自习教室的牌子近在眼前。
这种鬼天气自然没有人会过来,整层楼都空旷得很,连走路都能听到回音。
薄言推开门,教室两面窗帘都拉着,里面昏暗无光。手刚要去摸开关,忽得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下意识蜷曲手指。
眼睛适应黑暗找到目标前,他听到女孩子特有的娇俏嗓音说:“胆子这么大,怎么都不叫?”
啪嗒一声,灯火通明。
薄言眯了下眼,看到温瓷近在眼前的脸蛋。她头发上还缀着几颗细小的雨珠子,湿漉漉的,有几缕碎发黏在了脸颊上。与平时见到的模样相比,略有些狼狈,但依然漂亮得令人惊叹。
他们好像共同淋了一场雨,潮湿的气息含混到了一起。
连碰在一起的指尖都是湿漉漉的。
这间教室没有第三个人,所以也不存在什么陆诏。
薄言抽回手,不去看她,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翻开空白的试卷,笔尖流畅地划了几下,写下第一道题。
“是你啊……”温瓷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这里的桌子不像教室属于一人一张,他与身边整排空位都是相连的,只要稍稍挪动一点,就能闻到被雨水淋湿后还馥郁的玫瑰香气。
准确来说,即便一动不动地坐着,只要心够静,也能闻得到。
温瓷自顾自地说着:“我还以为是谁呢,会来实验楼打发时间。”
薄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迅速写下第二道的答案。
“看到那天我给你写的纸条了吗?”温瓷托着腮,好奇地打量他,“没看到吗?还是没看到我写的字?”
她轻缓地眨了下眼:“你不会……就直接扔了吧?”
第三题写完,薄言手里的笔顿了数秒:“看到了。”
“我就知道。”听起来她的声音充满了愉悦,“没那么笨。”
“下雨了。”薄言指指窗外,“你该回家了。”
“下雨就该回家?不下雨就可以不用回吗?”温瓷好像在思考,数秒后,用无辜的表情看着他说,“要是下次不下雨,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
嘎达一声,笔帽落在卷子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停下。
少年黑沉沉的眼睛与她对视,或许是下了雨空气湿度太高,薄言仿佛觉得自己看到了她眼底的湿气。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却摆出了一副湿漉漉的可怜模样。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想法,最坚定的那个告诉他,她一定是玩了什么无聊的游戏,迫于游戏规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招惹上他。
是准备看他的笑话吗?
薄言拧了下眉,听到自己冷淡地拒绝道:“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