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她露出好看的笑,笑意清浅,“我才不会随便跟人回家。”
平时教室里再多的人都可以视若无睹,可是在这间安静的自习教室,只多了她一个人,薄言都觉得没法静下心来。
他捡起笔帽,轻轻叩击桌面:“你家的车等你很久了。”
言外之意,你该回去了。
她却一反常态地啊了一声,语速慢悠悠的,丝毫不急。反而饶有兴趣地追问起来:“你连我家的车都认识啊?”
薄言懒得解释,也不再同她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挪回到试卷上。
第四题、第五题、第六题……
他的解题过程很简略,像随手画符似的写下重要几步,笔尖停顿的那几秒,就是答案出炉的时刻。
卷面空白处多多少少留下了演算的痕迹。
倏地,属于女生的莹白手指越界而来,抵在他潦草的字迹上:“这道题,你做错了。”
薄言对自己做的题有着近乎自负的自信。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理。
但是那根手指不罢休,在试卷上划来划去扰乱视线,而后突然勾停了他手里的笔:“我都说了,你这里做错了。”
少女的眼神真挚热烈,让他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确实错了。
重新回头检查,演算,得出同样结果的瞬间他觉得被雨淋过的脑子确实不清醒。轻而易举两句话,就足以把他带偏。
试卷翻页,去做下一道题时,少女疑惑出声:“嗯?没做错吗?”
薄言不语。
她有些迟疑地哦了一声:“那可能是……我算错了?”
安静数秒,她的声音变得柔软起来:“年级第一,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什么。”薄言边在心里得出下一道的答案,边回。
“你听不出来吗?”她问,“我在故意跟你搭话诶!”
“……”
“我演的不像吗?”
“……”
“啊,糟糕。头发湿了会头疼……”
话题转变的太快,让人根本猜不到哪句真心哪句假意。
薄言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他把这一切不适归结为权势所迫。坐在他身边的是加德人人都要捧着的温家大小姐,是他生存法则里最不能得罪的那一类。
所以,很多足够把她从身边赶走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许久,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随手扔在桌边,继续埋头刷题。
安静的那几秒,他不知道大小姐在想什么。
于是抿了下唇:“干净的。”
“我知道。”她心情一如既往得好,“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理人呢。”
是不想理的,但那点自私的心却告诉他,不要拒得太快。
在发觉他的城墙并没那么坚固之后,温瓷饶有兴致地聊起了别的:“每周一的晨会我都会听。好奇怪,自从你来了以后,周一就成了你的固定节目。”
薄言不冷不热嗯了一声。
她又说:“你会不会觉得晨讲是件很浪费时间,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会。”
“你明明就是那么想的。”温瓷道,“你知道吗?你站在那的时候,表情就这么明晃晃地写着。”
演讲台上的每个表情,都是对着镜子练过的。
他要确保每一句话都认真和谦卑,保证他永远是一等奖学金的得主。
闻言,薄言只是推开桌椅,稍稍坐直了一些:“你看错了。”
她没有像预料中那样纠缠,笑了一声:“那就是我看错了。”
还欲再说,瓢泼的雨变得不再纯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走廊传了进来。这里很少会有人来,尤其是这样阻人出行的大雨天。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微微收回,好像这样就能拉开他们之间距离似的。
脚步声渐近,薄言的话刚到嘴边。
——你要不要,离我远一点。
他本能地觉得这样的场合于谁来说都容易牵扯出误会。
吱——教室前门推开,与此同时,身边的人影迅速矮了下去。凳子腿擦地,发出难听的噪音。两重声音在雨幕下都变得不那么突兀。
薄言抬眸,看到穿着一丝不苟的陌生男人站在逆光的门口。
他顿了顿,语气生疏地问道:“请问,有看到温小姐吗?”
课桌下,他垂着的手掌正被人紧紧攥住,属于别人的陌生温度就在他掌心。
少女柔弱无骨的手在他手心最柔软的地方一笔一划地写着:不。
四个笔画,漫长得仿佛蚂蚁噬心。
明明是很长很长的联排座椅,她藏在哪都可以,却偏偏躲得与他最近,伪装成了一支柔弱的藤蔓。
他自然不想得罪这位大小姐,手微微回抽,让自己显得更自然一点。
“你说谁?”
“请问你看见温家大小姐了吗?”那人重复道,“A班,温瓷,温小姐。”
薄言从容答道:“没见到。”
那人没走:“有人说她往实验楼来了。”
薄言嗯了一声,“你大可以进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