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两件很够用。
前几天的暴雨, 他“遗失”一件, 另一件因为多日阴雨始终未干。
早晨好些同学抱怨鬼天气, 衣服不烘干来不及替换的时候他沉默着抿了下唇。布料被烘洗过后的松软和曝晒的僵硬是不一样的。
就像他, 和坐在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是不一样的。
那个大雨天过后, 穿走他校服的人没再出现。
偶尔会在路过A班时,听到有同学叫她的声音。也有远远看到她一眼的时候。只不过她似乎忘了手上还有那么一件校服,需要物归原主。
或许这就是贵人多忘事。
也有可能, 那天回去以后, 被雨水浸透的校服像垃圾一样被扔在了某个角落。于他们来说, 只是一件不值钱的破衣服而已。
在连绵阴雨的最后一天,天气预报终于说即将转晴。
教室里的抱怨比往日轻了许多。
“明天去踢球吗?”
“不踢了吧, 不是天天踢?”
“室内能跟室外一样嘛!那五人球场我跑两步就到边儿了,多没劲。而且吧,那地方——”
“那地方四周都是墙,没女生看是吧!你崩半句我就知道后面是啥!”
几个男生凑一堆嘿嘿笑出声。
其中一个意味深长地说:“我看踢球是假,想去大操场耍帅是真。你是不是知道温瓷他们班约了明天的网球场,想去大小姐面前耍个枪?”
“嚯哟,难怪你这么积极。操场就跟网球场旁边呢,原来是这个意思!”
“什么啊,耍什么帅。”被围攻的男生说,“我本来就很帅啊。”
从踢球聊到明天A班的网球赛,再从网球赛聊到温瓷。
男生嗓门尤其得大,想听不到也难。
薄言趴在桌上没动,头有点疼,耳朵嗡嗡作响。
昨晚因为改市演讲大赛的稿子,折腾到天边泛白。今天一早到校,便和E班的外籍老师探讨着改了一些措辞。
从昨天到现在,就逮到这么一会儿时间趴着休息。
他闭上眼,默默背诵着演讲稿。
在背诵的间隙,依然听到了这些天关于温瓷的消息。
她每天都有来学校。
下大雨的第二天,去跑了马。马蹄溅了一身泥泞,她随手把换下的衣服扔在更衣室。隔天又换了身簇新的马术服。
还有在艺术鉴赏课上仿了幅莫奈的《睡莲》。
代表A班参加了校际间的交流活动。
好像是被安排好的人生一样,丰富,充实,积极,向上。
忽得就与那天放学后,为了逃避家里司机而东躲西藏的少女模样对不上了。如今冷静地想一想,她潮湿的眼神,欲擒故纵的姿态,更坐实了他心里的那个猜测:大约真是输了什么赌约,才频繁地招惹他。
既然如此,那件校服薄言没有再要回来的打算。
第二天果然放晴。
另一件外套终于脱离了潮湿气,穿去学校的路上,刚好看到温家的车抵达校门口。她一下车,周围与她要好的同学不约而同围了上去,各个神采飞扬,仿佛要一股脑将自己觉得有趣的事都讲给这位大小姐听。
而大小姐一如既往地众星捧月。她笑得矜贵得体,面面俱到,与私底下见到的全然不同。
薄言绕开人群,不知为什么,一大早见到这样的场景让他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疼。可能是最近实在缺乏休息,步伐不由地加快,打算早点回到教室。
几步之后,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
第六感往往是对的,薄言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手腕倏地被人抓住。
他只是猜中前半段,没猜到她大庭广众之下还敢这么放肆。
陌生的温度从他手腕处蔓延开来,这种被众人打量的感觉不会叫人舒适。那些被她甩在身后的同学正明目张胆地望着他们。
在大庭广众下让大小姐失了颜面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的生存法则告诉他,该退让一步。
薄言僵硬地抬着手,视线下落:“不用拽着,我不会跑。”
少女仿若无知:“那你刚刚走那么快做什么?”
“……急着上课。”
温瓷噗嗤一声笑了,松开手,扬了扬纸袋:“年级第一,你的校服不要啦?”
他面上的意外转瞬即逝。
温瓷挑起眼,“你不会以为我不还吧?”
“没。”薄言干涩地回答。
温瓷又说:“这两天天气不好,天阴着老不干,我就没好意思还你。”
纸袋里的校服外套有着烘洗过后特有的松软。
摸上去很舒服。
什么天阴、衣服不干当然是说辞。
只要她想还,衣服连夜便能送回。
温瓷只是想等,等到他主动来找她一回。可是数天过去,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远远一瞥,他无趣的校园生活与平时无异,像是忘了那件外套一样。
这人脾气好硬,一点儿都不服软。
那么多人想着由头来贴温家,偏偏他,有了理由也不找上门。
温瓷抬高手腕,眼睛灵动得像熠熠生辉的宝石:“要我举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