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想问问市三好的事。”
“这件事啊……”班主任开口开得很艰难,“薄言啊,老师知道你很优秀。下次再努努力,说不定还有别的机会。”
他垂了下眼:“您不说说我该往哪方面努力吗?”
在一个学生面前,班主任难得露出怯意,别开视线:“各、各方面吧。”
“好,我知道了。”薄言不再深问,“谢谢老师。”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些天各种消息传遍了校园,他不知道原本属于自己身上的名额为什么忽然给了另一个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学生。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位“普普通通”的学生或许并不普通,他是教委课改组组长的侄子。
与之相比,普通的是自己才对。
回到老街,刚巧碰到邻居奶奶和那位老闺蜜在门口争执。
老闺蜜不知哪里惹得不舒服,麻雀似的念叨了一大堆,见他回来,立马阴阳怪气地说:“你都说好几天了也没见奖状拿回来,不会是为了赢我吹的牛吧?”
“我和你有什么好争输赢的。”邻居奶奶鼻子里直哼气,“这孩子有出息就是事实,你这张刻薄嘴可给我收着点。”
“我怎么就刻薄了?还不是你年轻时候老挤兑我,害得人家真以为十里八乡就你最美,我成了那个陪衬!”
“美不美的有什么用,一把年纪了还争这些没用的东西。”
“那咱们争点眼前的,就说你这捡来的便宜孙子吧!”老闺蜜眼睛一横,“小薄啊,我们这把年纪真没见过什么是市三好,拿出来看看呗?”
邻居奶奶嘴上说着别理她,其实心里是有股气的。
她望过来,眼里盛满了期待。
薄言抿了下唇,声音干涩:“……还没拿到。”
“哦,还没拿到啊?”老闺蜜声音尖利地说,“我就说你啊,那些还没拿到的事你就见天儿的挂嘴上说,真是!搞得多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奶奶被这嘴仗气得拍了拍墙:“行,就你见过世面,成了吧?”
“哎,我可走了,没时间跟你这听吹牛。什么时候拿着了什么时候再让我们见见吧~!”
奚落的声音传得很远,街坊来去间都望了过来。
邻居奶奶就在视线正中央站着,背微微佝偻,嘴唇抿了再抿,最后只是回过身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别管他们,咱回家吃饭。”
得知名额落在他人头上时他没这么难过,听到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时他也无所谓,直到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是有点难堪的。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这位一直给予他善意的奶奶。
那天的晚饭食之无味。
放下筷子的那一刻,薄言对饭桌那头的人说,也更像在对自己说:“奶奶,该属于我的,迟早都是我的。”
那次的失利让他记到现在。
或许是被踩踏过,他对权势的感觉无比敏锐。温瓷那句想要什么成了他的魔咒,折磨得人数晚难眠。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找来的时候不再推拒,表现得尤为繁忙。
数次之后,大小姐托着腮凑过来,声音绵长地问:“薄言,你在忙什么?”
“忙演讲。”
“演讲做什么?”
“攒学分。”
“拿了学分呢?”
薄言极有耐心地跟她科普普通学校的生活,科普A大夏令营的推荐需要如何辛苦才能到手。事实证明,他的科普每一句都落到了实处。
数天后,A大夏令营平白无故多给了加德一个额外名额。
不需要同谁争抢,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他头上。
烫金的邀请书很惹人眼,他自然知道其他同学在背后说他什么。
他们的眼神或多或少包含了轻蔑,也只有黑框眼镜的真诚一些,他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没有你跟我们抢,我觉得我能进夏令营的机会一下子变高了百分之七十五。”
薄言淡声问:“剩下那二十五呢?”
黑框眼镜尴尬一笑:“你说……会不会有别人去讨温大小姐的欢心啊?”
薄言不排斥这种直白,他没什么焦点地望向远方。
“谁知道呢。”
那天过后,温瓷依然会时常过来找他。
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传得飞快,可她完全不受影响似的,依然如玫瑰一般真诚热烈。她甚至还与他探讨起了A大的那场夏令营。
“夏令营好玩吗?”少女神采飞扬地问,“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去玩好了。”
薄言看着她,如实答道:“不好玩。是花很短的时间做一个课题研究,时间很紧,所以很考验个人能力。”
“听起来像考试。”温瓷很短暂地皱了下眉,“我不喜欢。”
说完这件,她又说起下一件。
“那你夏令营回来总有时间了吧?你知道吗,那边有个公园,公园里有条很长很长的河滩,人特别少,不会有人抓到我。”她狡黠地笑,“下次要一起去吗?太阳下山的时候那边——”
薄言点头:“好。”
“——挺漂亮的。”温瓷顿了数秒,嘀咕,“我还没说完呢,而且你现在怎么这么好说话?我说什么你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