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黑框眼镜又举起大拇指,这次不敢明目张胆,在背后偷偷用拇指尖一个劲地戳他肩胛。从大巴车到校门口那几步,黑框眼镜耍猴似的小动作不断,中途还扬言有事先一步跑了,薄言倒是走得从容。
落在那辆大巴车注视的目光下,等于坐实了是他走后门的事实。
不过薄言无所谓,站定。
他有着少年特有的干净嗓音:“你怎么在这?”
“等我家司机啊……”温瓷好似很意外他的突然出现,仰头看了一会儿天,忽然想到:“你是今天回来啊?”
人都已经站在她面前了,演技未免有些拙劣。
薄言嗯了声:“不然呢?”
手腕突然被人捉住,总是这样被她小猫似的挠,薄言竟然已经开始习惯。他转了下手腕,发现不能挣脱,索性卸了力气,妥协:“要去哪?”
温瓷晃着他的手:“你猜。”
她越来越大胆了。
只不过这些大胆落在薄言眼里没有别的意思,就像主人在逗弄一条有所企求的小狗一般,高兴时安抚,不高兴时便不理睬。没什么好深究的。
薄言任由她摆弄。
他们从校园穿过,旁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停留在他们身上,随意一瞥,那些人便立即收回目光,像没看见似的。
往常薄言不是寻找话题的那个,可现在立场不同。
于是几步之后,他以认真的口吻开口说:“不问问夏令营的事吗?”
“嗯?要问什么?”温瓷脚步轻快,像只无忧无虑的漂亮蝴蝶,她轻踮脚尖,在树影下转过身子,“我没参加过,你同我讲吗?”
“嗯。”薄言站到她身边,“你想听的话。”
薄言说话不疾不徐,每个字都落得很笃定,让人听起来莫名有种安心感。
他跟她说了夏令营的选题,说他因为到的晚错过了另几个学校组的精英团队,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落了个最难的题目。
不过结局是好的,他团队里的同学虽然不是各校最顶尖,最后还是克服重重困难,拿到了整个夏令营组的最高分。
A大招生办的老师话里都是对他的满意,很有提前录取的机会。
话毕,他毫不吝啬谢意:“谢谢你的邀请书。”
温瓷毫不在乎,对他的感谢置若罔闻,她关心的是另一点:“所以,你为什么去晚了?”
薄言看她一眼:“第一天报到,通知八点半,我八点二十五抵达。”
言外之意,并没有晚到,相反他还早了五分钟。
只不过那个夏令营都是头脑活络的人,大有人比他更早抵达,提前拉拢各校的参与人员,力争在课题上夺得最大的优势。
温瓷又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更早一点?”
“从我家到夏令营所在的营区,需要倒四班公交,最长的一班有二十三站路。全市公交最早的运营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五——”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自然搞不清这些,见他有详细解释下去的打算,她立马伸手打住:“还是说说,把最难的选题落在你手里的原因吧。”
“没什么特别的。”
薄言忽得弯了下唇,弧度很浅,不过温瓷眼尖,捕捉到了。
在这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消失之前,他说道:“我有把握赢就行。”
看看,藏不住了。
温瓷毫无缘由地跟着弯唇。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被这种少年昂扬的锐气给吸引到了。
此时已经走到了校园另一端。这里因为有一片天然的高尔夫球场,在没有活动的时候人迹罕至。对有钱人的运动薄言知之甚少,下意识停住脚步。
“是来这里?”
“不是啊。”温瓷摇摇头,声音很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片河滩公园,就在果岭后面。我们从球场的最那头绕出去,那儿有扇不怎么牢靠的门。”
少女说着突然笑起来,不知为什么,薄言觉得笑里不怀好意。
跟着她的脚步翻过果岭,来到那片绿篱围墙边。
她指着一扇生了铁锈、与这座奢华校园格格不入的铁门说,“就是这了。”
铁门比往常的门要矮几十公分,门又窄,仅容一人通过。
如果不是特意寻过来,大概压根不会注意,只觉得这里是一片完整的绿篱。到了这会儿,薄言察觉到了她笑的含义。
他抿了下唇:“你躲司机,都是从这里钻出去的?”
“你怎么说得像狗洞。”温瓷说着伸手去推门,铁栅栏吱呀一声挤开半人宽的缝隙,再往外就推不开了。
少女生得小巧,只要弯腰,侧身,轻易就能从缝隙中挤出去。乳白色的校服背心上蹭了一点灰,她站在栅栏那边回头,莞尔:“所以没人猜到我会从这儿溜走。怎么样?有一次闲逛的时候发现的。”
她笑得太过真诚。
薄言垂了下眸。
是他太敏感,想得太多,她明明就没有侮辱他的打算。
思及至此,他也表现得更为坦然,伸手指了指她的后背:“证据留的太明显,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咯,说不定下次我还能发现新地方。”温瓷说着随意拍了几下后背,又扭头:“干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