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杯咖啡就是最好的证明。
心思很乱,他没再动装着dirty的玻璃杯。
倒是温瓷坐在对面,已经从刚才微沉的气氛中缓过神来。
“你不喜欢喝吗?”她又问。
这次少年毫无遮掩地坦然:“不习惯,第一次喝咖啡。”
现在这个时代,连咖啡都没碰过的人实在罕见,但温瓷脸上连一丝意外都没有。她笑起来眼睛有个很好看的月牙儿弧度,此时弧度正盛。
与她对视数秒,薄言没有从她眼里看出一丝嘲讽。
她收起笑,语气充满了漫不经心:“我小时候第一次喝咖啡是拿了奶奶书房的印尼豆子,我只以为是巧克力豆,放在嘴里干嚼,牙都快崩了。那种涩舌尖的感觉到现在好像还记得。”
说罢,她用羡慕的表情道:“你的第一次体验比我的好多了。”
那丝尴尬在无形中被化解了不少。
薄言嗯了声,“谢谢。”
“谢谢是你的口头禅吗?”
“不是。”
“那是你没话讲的时候惯用的措辞?”
“没有。”
两句之后,温瓷一言难尽地再次抿了一大口咖啡,等冰博客的奶味溢满口腔,她才缓缓道:“我听你讲谢谢好多次了。”
薄言点头:“确实有谢你的地方。”
“薄言,这不是什么难事。”少女伸出舌尖,舔掉唇边残留的奶渍,在他沉寂的目光中回味再三,极为坦诚地说,“对我来说,要一个夏令营的名额只不过是回家说上一句话的事情。没必要那么多次感谢。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是因为和你待在一块不需要顾虑你会带着哪个圈子的目的来接近我,你不属于这里,所以你最安全。当然了,也因为我能轻易给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你也不会推开我,对吗?”
她很透彻,也很直白。
薄言只觉得看不懂她,一会儿是不谙世事的富家千金,一会儿又通透得比谁都明白。他承认,她说的都是对的。
在思考的时候他无意识地搅拌起手里的金属勺。
搅拌到第二圈,她漂亮的手指突然覆在了他的手指之上,指尖轻轻一碰,想要避开她触碰的瞬间他也放开了勺子。
他抬眸,看到少女略显苦恼的眼眸:“dirty搅拌了就不好喝了。”
原来他又犯了一个错。
这种事让人很苦恼,一落入到生活中,他们之间的差异会被无限放大。
薄言望向窗外,校园的绿篱墙一直延伸到道路尽头,他像看到安全区域一样一下子焦躁起来。
可是下一刻,属于她的那杯dirty被推到了面前。
她用纯良的眼神拉回他的注意,“你要尝尝我的吗?”
那种焦躁又像退潮似的突然回到了起点,蠢蠢欲动。
薄言垂眸,看到玻璃杯沿有个浅淡的唇印,是被抿去的咖啡痕迹。他实在不懂她这个行为背后的含义。
跟别人在一起,她也会肆无忌惮地将留有自己唇印的杯子递给另一个人吗?
“dirty其实很有层次感,喝第一口的时候觉得苦,第二口奶变多了就会觉得口感醇厚起来,越往下苦味越淡,奶味越纯。”少女兀自说道,“在咖啡和奶彻底融合之前喝完,才能尝到完整的dirty。”
薄言打断她的赘述:“如果是别人不会喝,你也会把自己的给他?”
“不会啊。”像感应到他的细微情绪,温瓷的尾音也愉快得扬了起来:“过去到现在,只给过一个人。”
“……”
“你不问我是谁吗?”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对方。
实在抵不过她期待的眼神,薄言别扭地顺从:“谁。”
“一个年级第一的笨蛋。”温瓷终于笑起来,这是今天最真诚的一次笑,把所有话题里的阴霾都赶了出去。她咬着字,口齿清晰地说:“从进店起我就知道他是笨蛋了,可是……他好可爱。”
原来,他的局促和笨拙还可以解释为可爱。
薄言察觉到了自己的狭隘。
他好像太过于钻牛角尖,无论是对自己的出生,还是什么别的。
那天从咖啡店出来,他们没再去别的地方。温瓷的手机频繁作响,她按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对方知道了她的位置。
黑色加长的轿车就停在咖啡店对面的马路上。
温瓷没表现出诧异,甚至连面上的情绪也没有太大变化,走出几步后朝他摆摆手:“真可惜,被抓到了。那今天就先回去啦!”
在她面前,薄言寡淡得如白开水一般无聊。
但还是在她穿过马路之前,不受控制地喊了她的名字。
少女回眸,好奇地望过来:“怎么了?还有事吗?”
“没。”薄言用力捏了下自己的掌心,偏头,“公园,可以下次去。”
“嗯,好啊!”她再次用力摇摇手,“知道啦,下次!”
***
夏令营结束后不久,薄言收到教务主任的通知。
主任神采奕奕地拿出一堆申请表,问他:“有不少挺有含金量的比赛,他们的申请渠道学校都有,我听说你在A大夏令营拿了最高分。很抢手啊!这些比赛要不要去试试?虽然不及高考加分项,但能在不少好学校面前露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