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成这件事的不用多猜,自然还是温家。
温家的航运生意遍布各地, 愿意卖他们面子的人数不胜数, 不辞辛苦远道而来。
这种晚会, 普通学生自然没有资格参加。
大家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最近的话题总是环绕着晚会进行。
说到底, 这些富家子们的生活也逃不开八卦二字。
班里的男生闲来无事,打听到薄言头上。
他说不清楚, 他们还有些不信, 以为他只是嘴巴紧。
薄言懒得解释。
学校里的人潜意识里都已经把他当成了温大小姐的所有物, 温家的消息,他理应是知道的。
可是隔天晚上,他就被温瓷堵在了放学回去的路上。
天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季节的傍晚被压缩成了一线。
前后不过几分钟,橘红色的天际就成了靛蓝。长长的马路堵满了来接学生的私家车, 一眼望过去闪烁着无数盏红色灯光, 无形间仿佛有一根丝线, 将这些车辆串成了一串。有一辆往前挪几步, 剩下的立马跟着也挪动数米。
在看到她的瞬间, 少年的眼底也亮起无数盏灯。
“薄言,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薄言习惯性地问。
这次没说“你猜”,而是径直拉起他的手腕, 神秘地压低声音:“秘密。”
她没穿加德的冬季校服, 而是一件奶杏色的棉服, 领口和帽檐嵌了一圈毛茸茸的兔毛,衬得整张脸格外精致娇憨。
看起来很保暖, 可是露在衣服外的手指还是冷得不像话。
薄言任由她拉着。风往领口灌,他毫不在意地拉低校服,将袖口放长一些,刚刚好盖没她的指尖。混着他体温的衣袖罩在她手背上,薄言无声垂眸,大概会让她稍稍暖和一点吧。
她今天不知使了什么办法,没猫着腰躲避司机,而是拉着他正大光明地走在马路边。也可能是天色随着季节变迁而暗得很快,这就是最佳隐蔽。
从校园东侧的小门重新回到学校。
放学后除了偶尔有教室亮着几盏灯,校园的其他地方都陷入了黑暗和静谧,喷泉灯光柔和地洒在周边,给白日里异域风情的建筑披上了一层神秘。
往最大的那座喷泉走,是弧形的艺术楼。
一楼亮着灯,从窗口路过可以看到几个女生还在练芭蕾。
温瓷仿佛认识每一个,热情地同她们打了招呼,又问:“楼上教室我借用,会打扰到你们吗?”
“不会啦!”其中某个女生笑眯眯地说,“隔音很好的!”
“哦~”温瓷拉长声音,回望他的时候眼里的揶揄很明显。她重复道:“她们说隔音很好的!”
彼时薄言压根不知道她要带他做什么,用力抿了下唇。
她总是这样,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们之间的性别之差,在这种容易想入非非的年纪说着一些容易让人撞墙的话。
他看起来真的那么没有侵略性吗?
还是说,在她眼里,他就是一条听话的小狗,永远不会忤逆主人。
无从得知她的想法。
但起码,薄言知道自己。他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
一楼那间亮着灯的教室正上方,是另一间舞蹈教室,通铺了木地板,走在上面会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另一侧是整面墙的玻璃镜。
薄言从镜子里看到她牵着自己走进去。
她忽然转头端详起镜子来,视线一下子落在他们交缠的手腕上,一会又去看他的肩,他的脸。
突然,就很认真地挨了过来,气息落得很近。
“哇,我到你这里。”
她用空余的那只手拍拍自己的头顶,又挪到他下颌处,手指不规矩地上下乱动,“你知道吗?这是最佳的身高比,所以这是老天注定的,你拒绝也没用。”
手指时不时地扫过喉结,薄言嗓间痒痒的,声音不自然:“我拒绝什么?”
“做我的舞伴呀!”温瓷理所应当地仰头,嘴唇差点吻到他下颌,“你不知道加德牵头了一个晚会?得跳舞的,我缺舞伴。”
她怎么可能会缺舞伴。
仗着他不会拆穿,还真是越来越会胡言乱语了。
可是这次薄言不打算依她:“我不会跳舞。”
“我知道。”温瓷扬起脑袋,细长的脖颈像漂亮的天鹅,“所以我这不是来给你特训了吗?”
“……我很忙,没时间参加你说的那个晚会。”
少年郑重地拒绝,“而且,那里不适合我。”
说完,他转身要走。
温瓷眼疾手快拦住了去路。她挡在门边,骄傲得不容许任何人拒接她:“你怎么知道不合适?你知道想去的人有多少吗?”
薄言垂着眼,声音冷了下来:“我长这么大,自然知道自己的定位。”
温瓷不高兴地咬了下嘴唇:“不就是普通的晚会,哪儿有什么定位?”
“不是才说完想去的人有多少么?”薄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轮不到我。”
“薄言,是我请你去。”温瓷嘴角的笑意逐渐敛去。
他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这场晚会能带来多少机会是不可估量的,比之前任何一次比赛或是面谈都更有交涉的余地。一整场的时间,足够让对方充分了解一名优秀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