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头的是家里那位的老太太,纯当为加德做些贡献。
能参加的名单也是老太太定的,温瓷彼时还不至于那么手眼通天,足够安排好身边每一个人。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空隙,他却拒绝了。
温瓷也冷了脸,“薄言,你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她总是那么热情洋溢,很少见到她发脾气。原来她一样会说狠话,表情冷淡的时候比玫瑰还扎人。
少女纤细的身体挡在门口,他走一步,她也挪一步。
明明没什么威慑力,薄言还是停下脚步。
“我是不知好歹。”少年放轻声音,没了刚才的脾气,“所以还拦我做什么?”
“你真不去?”温瓷眼底写着倔强。
“嗯。”
两人对峙数秒,温瓷垂下手:“不去就不去。”
她说:“那你陪我练舞,这总可以吧?”
薄言没法拒绝她两次,动作略有些僵硬:“我不会。”
“你说过了。”少女点亮教室所有的灯,拉上面朝走廊那一侧的窗帘。她慢条斯理地脱下那件奶杏色外套,紧接着踢开英伦风的圆头穆勒鞋,隔着棉袜踩在地板上转了一圈,优雅地朝他伸出手:“还站在原地吗?”
不想任她胡闹的,但腿脚却不听使唤。
等意识过来时,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跳舞,不是去打架。”浅淡笑意重新回到她脸上,她抬起眼,用眼神蛊惑他,“所以放松一点呀。”
薄言试着松开她的手,她又不满意了,再次瞪他。
所以,要怎么放松?
松不得,紧不得,难伺候得很。
身上的每块骨骼都像是刚刚经历了重组,不听使唤,连骨缝里都写满了僵硬。她往前走,踩到他的脚,他才恍然后退。她往后退,拉动了手里的力道,他又急急忙忙地跟上。如果这就是陪她练舞的话,算是增加难度吧。
少年将唇线抿得很紧,侧颌能看到牙关因为紧咬而突出的痕迹。
温瓷忽得停下脚步,眼神一个劲地往下撇。
“又怎么了?”他耐着性子问。
温瓷努了下嘴:“你的手。”
来去之间,他的手已经垂了在半空,玉竹扇骨般的手指空落落地抓着一片空气。温瓷将自己的腰肢填入那片空白中,眼睫蝴蝶般的扑扇一下,“跳舞时要放这里,不可以逃跑。”
木地板上继续响起脚步声,沉闷的,轻盈的,僵硬的,灵动的,完全不同的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像旋转中的落叶。
薄言无端想起秋日里安静的梧桐,树叶落得笨重,是他。
其他树叶都在半空飞舞,只有他垂直着啪嗒一声掉落地面。
可同时,他又是片学习能力极强的树叶,在看到别人随风旋转之后,他也会尝试着借力,让自己趋于相同。
于是跳到第二圈时,他已经堪堪能跟上她的脚步。
她嘴里时不时露出的拍子声已经被唱片机的音乐所取代。那台年代久远的唱片机放在窗口,每一声节奏都落进了月光。
这种场景只配出现在梦里。
空无一人的教室,流淌的月光,安人心弦的乐曲,和无法从怀里逃脱的少女。薄言肆无忌惮地想着,可能连梦里都不配拥有。
他的脚步逐渐跟上节奏,但握着她的手指依然僵硬,生怕力度有一丝与之前不同,她就会察觉到,惊惶挣脱。
眼前这一切是最好的平衡点,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
舞曲总有结束的时候。
鼓点舒缓着接近尾声时,他察觉到手里的力道松开一些。
本想顺势放手,但她好像只是转身拨弄了一下唱片机,紧接着,下一曲的旋律又重新填满空隙。
就好像续了一场命。
后来跳累了,温瓷终于停下。
她靠在窗边胸口微喘,白色的紧身羊绒衫微微起伏。脸颊开始发汗,荧白的日光灯底下,她的鼻尖也是亮晶晶的。
大概是累极了,温瓷屈腿坐在地板上,开始朝他笑:“我还以为你会踩我一晚上呢。”
她的笑很干净,干净到只是一瞬间,就足以忘记拥着她时阴暗龌龊的心思。薄言嗯了一声,离她两步之远坐下:“我说了我不会跳。”
温瓷歪了下头:“你这会儿一点不像学霸。学霸不都是不会什么,就非要学什么吗?”
“那也分有没有实用价值。”他答,“有些东西我不会用得上。”
“你用得上的,薄言。”
温瓷的语气格外真诚。
她好像深信,终有一天他会从泥潭里爬上来,成为人上人。
他侧头,漆黑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因为喘气而微微开合的红唇上。
“你知道我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吗?”他低声说。
温瓷摇头:“那不影响你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
“是吗。”
“当然。”
碰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看不透她。
到底是太天真还是太清醒呢。
他在心里微微叹气,“你别对我太好。”
少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骄傲,唇角勾起:“你管得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