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情绪仿佛会传染,压在心里的重量被挪开一些,他也控制不住地扬了下唇:“确实管不着。”
“薄言,我跟你说……”
她突然坐直身体,整个人往他这一侧倾倒。因为出了汗,她身上的玫瑰香气比平时浓烈许多,见缝插针地朝他身上钻。
薄言跟着后仰,想拉开距离。
可是她就是故意的,坐不稳似的倒过来。到底还是怕摔到她,薄言不敢让开太多,最后就是僵着脊背承托住她的重量。
她鼻尖汗涔涔的,红唇微张:“……我其实对别人也没那么好的。”
喉结倏地一滚,不知该怎么接话。
“你不要珍惜一下吗?”
年少时的温瓷是一张铺开的网,随时都能将他捕获。
他心甘情愿地钻了进来,自负地以为可以脱身。现在算怎么回事?
薄言说不明白。
他只知道如果再靠近一分,他的恶劣或许会破壳而出。
不再像伪装的那么无害。
“温瓷。我会珍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别靠我这么近。”
“会怎么样吗?”
温瓷缓缓眨了下眼,如果没看错,眼底竟然还淌出了期待。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薄言咬了下后牙,太阳穴隐隐开始跳动:“不会怎样。”
“真的?”
说话间,她已经凑到了他的鼻息下,再近一点,跟兜头接吻没什么区别了。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她口腔内壁的柔软。
咚得一声闷响,少年因为避让而摔在木地板上。
他强支着一条腿,看起来有点像单膝下跪的姿势,狼狈又倔强。
温瓷得了逞似的,意味深长地坐回原地。
“原来会这样啊……”
“……”
看吧,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楼下教室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来回数次,嬉闹声传到了走廊,又从走廊灌进了属于他们的这间教室。
薄言浑身不自在地别开脸:“该回去了。”
温瓷望向墙头的电子时钟,声音略感可惜:“难怪人家都说快乐的时光都是短暂的。确实好快啊……啊对,我明天还有时间的。明天放学后,你还会陪我练习吗?”
他想说不会。
可是她的下一句说得像钩子,狠狠扎进了他的上颌。
“没关系,你没时间的话我可以找陆诏。他那么闲——”
“我有。”薄言像个叛徒,心口不一。
线崩得笔直,他心甘情愿地上了钩。
即便钩破了嘴,还是不肯放掉那枚诱饵。那一刻,他察觉到自己在对方的心里不仅仅是笨蛋,还是个贪心的笨蛋。
第二天气温骤降,人迹罕至的艺术楼显得格外冰冷。
好在加德的硬件设施一向不错,前后两台立式空调轰轰运转,教室的温度很快回升上来。薄言坐在窗口安静地看着窗外梧桐。
枝丫光秃秃的,冷峭可怜,和空等在教室的他莫名相像。
树枝在寒风中萧瑟了好一阵,走廊才传来脚步声。
他皱眉听了一会儿,下意识瞥向门口。
果然,来的不是她。
那个曾经来找过他、戴鸭舌帽的男生大咧咧地敞开门,寸头已经冒出了新茬,青灰一片。他身上有富家子弟该有的骄傲,说话时下颌微抬。
“她今天有事,不来了。”
“嗯。”薄言淡淡回应,其实心里早就有过这个猜测。
如果同往常一样,她应该是一放学就出现在E班门口。
无论教室里有多少人在看,她都是肆无忌惮地热情洋溢,“薄言,你慢死了。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今天她没来的那会儿,他就想到大概会是空等一场。
最后说服他的是——艺术楼安静,很适合理清乱了好几天的思绪。
现在思绪理得差不多,该走了。
撑着木地板起身,他才发现站在门口的男生没走,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他问。
陆诏直言不讳地问:“她喜欢你什么?”
闻言,薄言脚下一顿,随即道:“她不喜欢我。”
陆诏的表情意味深长,“你是不是有点感情认知障碍?”
“没有。”薄言毫不客气地答。
“行,你这样也挺好。”陆诏笑了下,“够清醒。”
两人擦身而过时,陆诏又说了声:“她好像最近都没空。”
“哦。”少年点了下头,脸上连一丝失落都没表现。
那句“骗你的”卡在了喉咙口,突然就失去了说下去的欲望。
这人是油盐不进的吧?陆诏纳闷地想。
而陆诏不知道的是,自他从门口出现开始,薄言那只抄在兜里的手都没有放松过。指甲陷入掌心,要靠极大的自控力,才能在这场对话里忘记昨天她的随意提起——你没时间我可以找陆诏。
一时也搞不清,在备选项里,他可以排在第几。
日子翻篇似的过,离那场晚会越来越近。
某天回到教室,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桌面。桌角的书从齐整的角度变成了一个倾斜的弧度,不像是有人撞到桌子而无意间形成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