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翻最上面几张书页,赫然掉出一笺信封。香槟色牛皮纸,中间有一枚很显眼的火漆印。
信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人夹在了书页里。
拆开外层时,他霍然听到了同间教室里传来的吸气声。
最初向他打听晚会的男生最先开口,表现的意思无非就是我早知道你会参加,干嘛那么见外连自己班里的人都不说。
没人知道一言不发的少年心里在想什么。
他明明,那么明确地拒绝过了。
再后来,没有偷偷的,有个陌生男人正大光明地给他送来一套礼服。那人穿着正经,西装革履,手上还戴着一副白手套,像极了电视里演的那种高奢服装订制里的sales。少年与成年男性站在一起,身形丝毫不显颓势。
对方详细地知道他的尺寸,礼服也严丝缝合的合适。
替他置办好一切,陌生男人恭敬地说:“谢谢您的配合。”
薄言想,最初是为什么要配合来着?
大概是对方说了一句,如果今天这套衣服有什么问题被问罪,可能会丢工作之类……
他记不清了,神思一直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而后男人又说:“您抬抬手,看看会不会不舒服?”
机械地抬手,然后放下,薄言抿了下唇。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那太好了。”男人说,“温小姐还说,这套衣服随您处置,喜欢就在适合的场合穿,不喜欢随意丢了也行。”
适合的场合,这五个字暗示意味很重。
但她没有一点强迫的意思。
直到陌生男人同他告别,将另一张信笺递到他手里。
信笺拆开,和夹在书页里的信是一样的字迹,隽秀可爱——骗你的,我不缺舞伴。
第一行字戛然而止。
薄言垂下的眼里看不出情绪,继而读向第二行。
——那天一起练习的舞很适合当开场舞。
自然是适合了才会练习,薄言不着痕迹地想。
目光移至第三行
——就是不知道我的新舞伴会不会像你一样绅士。
隔着信笺,也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半是委屈半是骄矜的语气,纸张无意识被揉得皱皱巴巴。她一定是故意的,非要他想起那天在艺术楼教室,他需要一刻不停地扶着她纤细的腰,任她犹如蝴蝶似的旋转。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味,如果她穿得足够放肆,扶着她腰时可以轻易看到她漂亮的锁骨,还有发育良好的浑圆。
和他跳舞的那天,她穿的是白色羊绒衫,半高领。
即便如此,他还是极为克制地不将目光往下。
别人会跟他一样绅士吗?
薄言心里没底。
他唯一知道的是,绅士是好听的说法。用直白的话讲,他只是个胆小,青涩,局促又无知的笨蛋。
后来那场晚会他还是去了。
在万豪酒店华丽的大堂穿过时,手心攥了薄薄一层汗。有钱人的世界,连吸入鼻腔的空气都带着香氛气息。
是种清雅的,让人由心底认为高级的香味。
晚会在顶层旋转餐厅。
电梯叮得一声停在整座城市的最高处,再往上就是平坦的停机坪。
他像闯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每一步都走得克制又艰难。
或许是在犹豫间已经来得太晚,他到的时候第一支开场舞已经结束,在乐曲的尾声里听到的是极为礼貌的鼓掌声。
人群散开,让开中间一片场地。
华丽的地毯上聚集了三三俩俩持杯交谈的人,他们身后是足以俯瞰城市CBD的玻璃幕墙。很容易给人一种恍惚,仿佛夜空与城市,都踩在脚下。
难怪人都喜欢往高处爬。
视线收回,满场衣香鬓影都无法勾起他的兴趣。
这里不适合他,正打算转身离开,身边忽然多了一道人影。剪裁得体的袖口被人牢牢攥着,属于女孩子特有的气息一下钻满了鼻腔。侧头,今天的温瓷穿着漂亮的长裙,肩膀裸露在外,又直又纤细。她正目光盈盈地擒住他。
停留数秒,薄言好似冒犯了什么似的,猛地收回眼。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他看清了对方脸上得意地写着几个字:我就知道你会来。
想到刚结束的第一支舞,他不高兴地垂下眼。
他的情绪来得很隐秘,却被一眼发觉。
温瓷好不容易躲开众人,将他拉到角落:“哎,我没和别人跳舞。”
薄言望向场内,言语匮乏。
谁知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拎起裙摆,白皙的小腿在他眼前赤-裸裸地乱晃,“脚崴了,好痛的。”
“……”
“偷偷告诉你。”她踮起完好的那条腿,双手撑在他胸膛慢慢凑近,“为了你特意崴的。”她还挺委屈:“早说你会来,我就不费工夫了。”
“不怕疼?”他觉得嗓口干哑。
“怕的。”少女骄矜道,“所以安慰安慰我吧~!”
真的很头疼,整个人都要炸掉一般得疼。
或许是她靠的太近,心脏已经跳到失去控制,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迟缓。
许久过后,他发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