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晚上,脚脖子有点红。
薄言没什么表情地抬眸看她:“你走的这些路,不比一场开场舞少。”
“所以你终于要好好安慰我了?”温瓷笑眯眯地问。
看着她仍然挂满笑意的脸,薄言没给面子:“看起来你不痛。”
“痛痛、痛的!”温瓷一秒变脸,举手投降,“快点呀,说句好听的~”
不怎么会说好话的少年沉默许久,眉头蹙成了川:“下次别这样了。”
“哎……骗你说句好话太难了。”女孩子无声叹息。
几秒过后,揉捏脚踝的手突然松了松:“骗?”
“嗯?我说什么了吗?”温瓷眨眼。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是拆穿她还是顺其自然。
少年慢慢滑动拇指,指腹比刚才用力许多,揩过她脚踝。而后转动手指,定睛,指尖擦下来一层胭脂色的粉,顶端亮晶晶的,和她眼尾的美人鱼尾巴是同样的色号。这一刻,一点没有被欺骗的愠怒,反而是无奈偏多一点。
他松了手,将手指平摊在她面前:“解释吗?”
“真的崴一下……应该很疼吧?”温瓷小声地说,眼里写满了真诚。
薄言从嗓子眼发出一声短暂的嗯,没有后话。
“就这样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你不……”温瓷顿了一下,“你好像从来没生过气。”
“我现在生气是不是显得太……”他学着她,语末同样一顿,而后说,“不知好歹了?”
这句话温瓷记得自己说过。
在他几度拒绝参加晚会之后。果然,这人是很记仇的。
温瓷将脚抽回,安稳地踩在地毯上,又低头捋了两下裙边。
“好啦,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不演了。”
得知她这一晚上脚踝都没事,薄言踏实许多,终于有了谈话的兴致。
“来这里做什么?”
“反正司机还有一会才来接我。”温瓷无聊地晃晃腿,“陪我聊一会儿吧。”
谁都没提今天晚会上的事。
温瓷很通透,不喜欢把施恩挂在嘴上反复鞭挞。况且她还知道,对方是个自尊心极强,敏感,偶尔自负又偶尔自卑的笨蛋。
她挑的话题无关痛痒,一会是学校的八卦,一会是社会新闻,一会又是生活琐事。
说了半晌,手边适时递过来一杯柠檬水。
就着玻璃杯抿了两口,温瓷很夸张地说:“如果你一直这么贴心的话,你一定会成为我身边那个李叔的!”
薄言直觉不对:“李叔?”
“我没跟你说过吗?”温瓷咕嘟一口,将水咽下去:“我奶奶的管家,李叔。”
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薄言双目微阖,不知在想什么。
他听到温瓷还在继续形容那位李叔:“他年轻时候就陪在我奶奶身边了,衣食住行都是李叔打理的。奶奶一伸手,他就知道要把什么送到手里。嘴巴一开,字还没说呢,他就能猜到意思复述出来。那种熨帖程度堪比……你知道吧?古时候老佛爷身边的——”
薄言面色古怪,倏地打断:“你把我类比太监?
“我什么时候说过?”温瓷死不承认,“我在说我家老太太。”
少年面色不虞:“你上一句说,我会成为你身边的李叔。”
“换个目标?”她打着商量,“别当李叔了,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当——”
“当?”薄言重复呢喃她话里的意思。
“没什么。”温瓷忽然住了嘴,摸摸鼻尖,刚刚差点说出逾矩的话来。她靠在沙发里,用手挡住脸,倦怠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话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转移干净了。
她对谈起自己的家事兴致恹恹,最后还是靠校园里的八卦打发了许多时间。
在听到手机响,上面显示司机的号码时,温瓷才起身。
她拎起裙摆,像个落跑的公主。
“我要走了。要顺路送你吗?”
“不用。”薄言摇头,“早点休息。”
“还有呢?”
“还有。”他喉结微动,“今天你很漂亮。”
***
从晚会到城中村的廉价出租房。
短短一个多小时,是城市高空落进泥潭深处的距离。
周围充斥着并不安静的世俗喧嚣,即便已经过了深夜,还是无法趋于安静。棚屋隔音很差,隔壁咒骂妻子咒骂孩子的粗嘎嗓音穿透性极强,时而伴随着一两个酒瓶砸地的破碎声,紧接着哭闹,尖叫……
又是哪家男人不耐烦了,隔空对骂,叫他们闭上嘴。
两边对骂起来,听架势是要破门而出大干一场。最后还是在其余邻里骂骂咧咧的余韵中各自摔上了门。
在这片破旧的区域,这一切都司空见惯。
所以长时间住着,人也会变得麻木。
薄言此刻还是庆幸只签了半年合约的。他的生活应该如温瓷说的那样,越来越好,越走越高,不应该被埋没和捆绑在昏暗的人生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