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走出这里,最终能走向哪?他还无法确定。
他自嘲地想到了她口中那位从年轻起就跟在温老太太身旁的李叔。
甘愿守在她身边吗?
薄言想,他没那么好心的。
天越来越冷,学校进入了即将放假的愉快氛围。
这两天邻居家奶奶给他打电话,问他寒假怎么过,过年总得回家的吧?
在电话里沉默良久,薄言想:“还是不回了。”
“怎么过年都不回来?那边功课很紧?”
“不是。”薄言握紧听筒,“这边的房子只租了半年,要找新的住处。还有一些学校里的事,趁着假期得做完。就算来回也只能待几天,就算了。”
“奶奶还特意包了好多饺子……”邻家奶奶的声音暗藏失落,“这样吧,给你寄过去。就当一起过年了!”
A大的事有了眉目,招生办给他打电话,下学期很有可能安排特招进去的学生一起到A大,先上半年预备班,正式衔接大学生活。
这件事他还没跟温瓷说过。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到底是没找到机会说,还是内心产生了动摇。
换做之前,他会心甘情愿地被保送A大。
也许是胃口被养大了,心野了,现在的他想得却更多。
在A大之上,他应该有更高的去处。
有天离开教务之前,薄言听到主任在和其他老师说沃顿的情况,说到今年的那个沃顿名额,还带了高额奖学金。
无意间一句感慨,说就算是去美利坚,以这样的奖学金额度,生活上都不需要再自掏腰包了。
如果再早一点,听过也就当听过。
可是不久之前温瓷刚说过,自己将来是很有可能去沃顿的。
随口一句话,在他心里烙下了痕迹。
申请沃顿的条件非常苛刻,即便是他也要付出许多努力。
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骨子里的自负作祟,薄言谁都不想说。
在电话里,他只是随意聊了聊假期的计划。
他了解自己,肚子里想的总比嘴上说的要多。
确定他确实不回,邻家奶奶要了他的地址,隔着电话线,他甚至能听到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老奶奶一笔一划认真地记下,念叨他:“学习也不要太忙,把自己身体压垮了。学东西啊跟吃饭一样,得慢慢来才不噎着。”
“嗯,我知道了。”薄言弯了下唇,“您呢?准备怎么过年?”
奶奶在那头笑:“我一老太太还能怎么过,凑合过呗!”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断。
隔壁的争吵又开始了。
薄言开始庆幸电话挂得早,这样不至于传进听筒里,平白害那头担心。
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获奖履历,刚打算再捋一遍看看还缺什么,电话又响。
以为是奶奶有什么忘了交代,他看也没看顺手接起:“嗯?奶奶。”
对面安静一瞬。
随即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哇,我什么时候辈分这么大了?”
明明一耳朵就听出了对方是谁,他还是挪开屏幕看了眼来电显示。
太稀奇了。
自从要了他号码之后,这好像是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一时间让人恍然如做梦。
薄言嗯了声,平静地说:“看错电话了。”
“你刚在和你奶奶打电话吗?”那头尾音上扬,心情不错的样子。
“嗯。”薄言点头。
“不问我找你什么事?”
“找我什么事?”少年如鹦鹉学舌。
那头暗含期许地问:“马上放假了,过年你要回家吗?”
同样的话题,同样的回答落在她耳朵里应该是完全不同的反应。
薄言刚要回答,忽得心念一动:“回的。”
果然,那边发出一声很长的惋惜。
“啊……”
弯在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原来他也有这样获胜的时刻。少年轻声说:“也可以不回。”
数秒后,温瓷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玩我?”
“没有。”他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正经,确实不掺杂玩心,“是我自己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回,没想好。”
“别回啦!”温瓷娇声喊他,“薄言,你来我家玩吧!”
冬日的傍晚,太阳一旦落下地平线,瞬间要冷好几度。
薄言一早就知道温瓷不会单独约他一个人去家里,但在学校听到旁人说起温大小姐要在家办派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失落几分。
唯一值得安慰的大概就是别人是通过冷冰冰的请柬通知,而他,是深更半夜一通半是撒娇的电话。
派对是过年的前两天。
薄言也没想到会在这么一个非工作日的时间接到A大招生办的电话。
他的档案有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招生办已经跟加德联系过了。档案还在加德,需要他带着一份获奖证书的原件复印件去重新入一下档。
档案办的老师在赶去学校的路上,薄言接到的下一通电话就是加德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