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套上羽绒外套匆匆出发。
等上了公交车一摸,才发现手机落在了家里。
现在回去取显得浪费时间,下一班公交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到。
狠了狠心,薄言将手抄进衣兜,闭眼。
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他才从不知所谓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这样的人,去参加什么派对?
有适合出席的衣服么。有聊得来的同伴么。有必要么。
想通这一切,思绪豁然开朗,但不知怎的,心还是横冲直撞惴惴乱蹦。
弄完档案的事再出来,已经月上树梢。
寒风刮骨似的吹过,接连两三辆公交车驶过面前,每一辆都忽闪着灯似乎在问要不要上车?
风中太冷,他改为双手抄兜,仰靠在站牌下的广告牌边。
又一辆缓缓入港,不是他常坐的那一路。
在车门响着提醒铃关上之前,他忽得直起身,长腿一迈跨了上去。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连司机都忍不住瞥了他好几眼:“看清楚了吗?别坐错。”
少年从容投了币,低声:“嗯,看清了。”
这条路线是他刚来到这座陌生城市时坐的第一条路线,从车站到市中心绕一圈,又到城市另一边的车站。
这条路线四通八达,最重要的是,它途径温家老宅。
城市灯火逐渐被甩在身后。
夜晚的富人区光影阑珊,视线被高大的法国梧桐阻挡,常青树点缀在路旁,有着极为良好的私密性。
这条长街只有一个站点,大概是因为出行都是私人交通,这里很少有人上下车。
提前数百米,薄言就站到了车门边,目光垂着,看不出神情。
车辆徐徐停下,他裹紧羽绒服一跃而下。有种莫名其妙的内驱在怂恿他向前。他暂且不清楚那叫什么,只是双腿很自然地往前走,顺着他曾经走过一遍的路往那座老宅走。
今晚温家有派对,他又穿着加德的校服。
门岗只以为他迟到,很顺利地放了他进去。
一路往里,走到矮灌木修剪得最精致的地方,就是温家老宅,墙头隐隐透出三两棵罗汉松的树冠。再往里,灯火通明。
走到这,薄言却不打算再往前了。
像第一次来这里等她一样,那次是她过生日,他在围墙外看了半个晚上的星星。今日亦如此。
派对接近尾声,偶尔有车从他面前驶过。
灯光从脸上一闪而过,速度很快,行迹匆匆,没人发现树影下坐了个人。
有辆车的车窗开着,薄言听到里面有个中年人的声音问:“和温大小姐今天玩的怎么样?还不错吗?”
“她今天好像有点小脾气。”某个声音答,“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不会是你惹到她了吧?”
“爸!你又叫我乱背锅!”
也就是几秒的时间,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
谈话也隐匿进了风声。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一辆私家车驶出院宅,温瓷口中“李叔”模样的人站在院落口的灯下,毕恭毕敬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等车子驶离房区,他才转身。
几步过后忽然低声说:“大小姐,这么冷的天出来做什么?”
另一道声音道:“随便走走。”
“我去拿件外套。”
“不用,就走两步。李叔,你先休息吧。”
门廊下最亮的那盏灯灭了。
几分钟后,少女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她没穿外套,鼻尖被风吹得泛了红。她站在门口往外望了一圈,随后转身关上院门。
好像知道外面有人等着似的,她沿着路灯慢慢走,直到拐角。
脚步停了,周围安静得只听到树叶簌簌作响。
“薄言,你越来越出息了。”她的声音被冷风吹得一样失去温度,“我只亲自请了你一个人。”
察觉到她不开心,薄言不再仰望夜幕,低声:“对不起,临时去了趟学校。”
“没有学校的事,你就一定会来?”
“……”
不一定。
她还是了解他的。
少女垂着眼:“薄言,有时候没必要把自尊放在那么敏感的位置。”
“什么?”薄言皱眉。
“我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她没顾及什么礼仪,抱着腿坐在路边,语气满是失落,“你想的永远比我想的还要多。”
“抱歉,我只是觉得……”
“我今天不开心。”温瓷打断,“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哄哄我。”
哄人不是他的擅长。
少年将身上印着加德logo的羽绒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思索半晌:“我只是觉得我出席那样的场合会扫兴。我什么都不会,也不如那些人会哄你开心。而且我有点怕。”
“怕什么?”温瓷侧头。
“怕你跟我待的时间越长,腻得越快。”他生硬地说,“我还没做好被腻烦的准备。所以怕。”
温瓷缓缓眨眼:“所以,刚才那些话是在哄我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