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舟对他产生的巨大影响让他滋生的不甘心还没来得及随时间消退，他对聂清舟的影响就猝不及防地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某天周彬打开新闻页面，就看到“清舟校园霸凌”的新闻悬在首页，热度惊人。新闻里说，作家清舟的初中同学在网上发帖指责他在初中时霸凌自己，并贴出了他们班级合照和当时的学校处理意见等等，并说清舟初中时就是个满口脏话到处打架的小混混，他在综艺里那种亲切的样子都是装的。
周彬看着新闻低下铺天盖地的指责和争吵，拳头不由得捏紧了，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网络骂战的架势，心里满是愤怒和恐惧。
新闻爆出来的当天下午聂清舟就联系了周彬。他言简意赅地说已经联系上了爆料的那位初中同学，下午要去见当事人面聊，希望周彬跟他一起去。虽然周彬心里不大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路上他问聂清舟：“你打算怎么办?”
“先道歉，毕竟他没有说谎，你确实对他做了那些事。”聂清舟答道。
周彬冷哼了一声，然后抿着唇望向窗外：“你别指望我跟他道歉。”
聂清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对于周彬来说，他几个月前才从初中毕业，这位姓孙的初中同学他仍然很熟悉。但是这陡然多出的十年时间让一切都变得陌生，孙味比原先长高了六七公分也更加壮实，西装革履，俨然是成熟的商务人士。
那种成熟和从容，在他看到聂清舟的那一刻土崩瓦解。孙啸流露出愤怒和怨恨的神色，激动到嘴唇都开始哆嗦。
聂清舟平静地望着他，确认他的名字般喊了他一声：“孙啸?”
孙啸冷哼一声，嘲笑道：“不认得我了?初中的时候你喊人揍我，踩我的脸，往我的水里倒墨水，撕我的试卷作业，你都忘了?也是，加害者总是忘记自己作的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书，做公众人物，你真以为自己清清白白?”
聂清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关于你说的那些事情，我很抱歉。那时候我年纪小，处事很过激。”
周彬捏紧了拳头，低头不说话。
孙啸嗤笑一声，神情越发激动：“道歉?道歉有什么用?年纪小就能原谅吗?我这十多年来都活在你的阴影里，到现在还有应激反应，我得过抑郁症，你毁了我的一辈子，一句道歉有什么用?你道完歉就去过你的好日子去了，披着一层高雅的作家的皮，还被一群粉丝喜欢，我呸!你凭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想堵我的嘴，我就要让大家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周彬一拍桌子想要站起来，被聂清舟拽住胳膊固定在沙发上。
聂清舟轻轻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想让你替我澄清什么，也不想堵你的嘴，只不过是想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聂清舟把周彬拉回来坐着，他拿出手机，从里面调出一张照片递给孙啸。
“你小学是在嘉铃巷小学读的吧。”
孙啸警惕地看着聂清舟：“你怎么知道?”
“一二年级的时候，你班上有个叫做聂小松的同学，因为穿着很邋遢总是被你戏弄。你把他的衣服、文具偷走丢到垃圾桶里，把垃圾塞到他的书包里。有一次放学路上你把他的鞋子踩掉藏起来，他最后是光着脚走回家的。后来因为和你打架，你家长找到学校里来，他就被要求转学了。”
聂清舟点了点翻拍的班级合照里一个瘦小的男孩，那个瘦小男孩眉目之间，依稀有聂清舟现在的影子。
孙啸眼睛瞪大了，好像逐渐想起来什么，满脸的难以置信。
“算命的说聂小松五行缺水，所以他改过名字。你再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叫做聂清舟。”
聂清舟看了孙啸震惊的神情片刻，他摩挲着茶杯，慢慢地说道：“看来你说的对，加害者总是忘记自己所做的恶。”
孙啸慢慢抬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聂清舟，满眼震颤，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一样。
孙啸断断续续地说：“你是……所以你……”
聂清舟推推眼镜，说道：“那时候你并没有认出我来，而我一直以为你记得我。所以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我并不是在霸凌你，而是报复你。”
孙啸愣了半天，看看照片再看看聂清舟，艰难地说：“可是……小学一二年级，那是才七岁的孩子，那时候我们懂什么?那时候我确实调皮捣蛋，但是后来我已经不这样了!如果那时候你跟我直说，我会道歉的，我会补偿你的!”
咖啡厅里的音乐声轻快地飘着，茶水的热气在阳光中上升继而消散。在这一刻寂静里，聂清舟抬眼望向孙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调皮吗?那我说我初中时年纪小不懂事，我向你道歉，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呢?”
孙啸怔了怔。
聂清舟向后靠在沙发上，平静道：“你说你在电视上看到我的时候，是多么的难以置信，痛苦和愤怒。其实我非常理解，因为初中我再次遇到你时就是这样的心情。我听说你家里遭遇一些变故，所以你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谨言慎行的好学生，在班上人缘不错，老师也看重你。““那时我也无法理解，你这样的人，曾经比我烂一百倍的家伙，怎么能变成一个好人光明灿烂地活着?为什么我要活在你的阴影中，我永远忘不了在你这里受到的羞辱，当年你的父母咄咄逼人，而我爷爷还要低声下气地跟你父母道歉。你为什么就不用为当初对我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要把你拉下来，要把你踩在泥里，让你付出代价，你不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