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被镌刻于符文之中,借用符箓施展出各式不同的招数。
甚至有不少人将符修同法修视作一类,毕竟在明烛出现之前,符箓不过是固化了法修的法术的一张纸而已。
这个名为明烛的女修像是从天而降,甫一出现就刷新了所有人对于符修的认知。
小至镌刻灵力,大到容纳天地万物,她展现了符箓无限的可能性,却也让在场不少人心生警惕。
这样一个抢眼的新秀出现,兴许意味着,属于仙道新的一脉……就要诞生了。
砚青低声一笑,没有丝毫惧怕,逆风直上,迎向半空倾轧而下的水墨群山。
“这又是……什么符。”
重压之下,砚青艰难地出声,竟还有心情问这种问题。
任平生目光平静,静立于高空,数张符箓悬于身侧,透过烟云星火窥见砚青含笑的眼,冷静道:“不动山。”
砚青手中的剑在嘶鸣,在浑厚山势之下不断震颤,甚至被压弯到几乎折断的角度。
强压之下,他竟剑意愈盛。
原本凛冽似寒冬的剑意骤变,便生无尽萧瑟意。
任平生仿佛看见千万片枯叶漫天,片片似钝刀,不足以伤人血肉,却无端令人一阵凄苦,痛彻心扉。
遇到素光尘之后,她已经许久未曾想起过去随着流民逃亡的日子,她也确实不是喜欢沉溺于过往不好遭遇的人,可眼下不知为何,心中那股悲苦被勾了起来,在她心头堆积,无处释放。
任平生心头涌起一阵无名火,水墨群山与剑锋相对,发出刺耳的齿声。
台下,素光尘含笑看着空中两人的交战,轻声道:“哎呀,这不是有斗志了嘛。”
没有胜负欲的,可不止有佛子一人。
素光尘心道,在她推演到的未来里,平生会在一场又一场战斗中,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
她不是不知道平生不爱打架斗法,可未来容不得平生不喜欢。
兴许,也唯有这种方式能稍微激起些平生的斗志。
……
转眼间,在砚青气力稍逊时,突然感受到极其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猝然睁大眼,瞬息间感觉到灼热火舌已经燎上他的剑尖,缠绕着剑锋一路向下,几欲烫手。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笑,朗声道:“用这种程度的火,烧不毁我的剑,这是你自己铸的剑,难道还不清楚吗,小老板。”
——“哦,是吗?”
这句话的声音由远及近,转瞬间就到了砚青耳畔。
砚青愣了一瞬,没想到她在空中没有施展阵法的情况下动作还能这么快。
电光火石间,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探了出来。
这只手越过两人交战的火星,稳稳地握住了砚青的剑锋,白刃对上血肉之躯,鲜血迅速流淌下来。
砚青骇然看着这一幕,一瞬间连动作都忘了,他下意识地要将剑抽出来,却发现对方的手稳到根本不像一个不修体魄的符修。
“你说得对,我自己铸的剑,我最了解。”
那张掠如火确实烧不毁她亲手铸的剑,但别的可以。
高空中,两人眼神相错。
任平生倏然笑了下,上扬的凤眸弯起,愈发明艳。
“所以——”
她用她自己的火。
锻造了这把剑的火。
簌的一声,灼热的火光从任平生掌心燃起。
她稳稳地握住这把剑,剑身在极温的包裹下一寸寸融化,赤金色的液体滴落在斗法台上,将斗法台融出一个个缺口。
火焰烧到剑格处,任平生看了眼仍旧握着剑柄的砚青的手,这才收了火焰,下巴轻点,淡声道:
“你输了,没有剑的剑修。”
第208章 当时年少(三)
千年后, 小楼上,霜天晓听这段她没有参与的过去听得很是入神。
但砚青说到这里就停住了,霜天晓便问道:“这便是第一次折剑?那之后你为何会给他铸另一把剑?”
任平生嗑着瓜子, 随口道:“因为出了点意外。”
她有时候怀疑,那日论道会的意外, 素光尘是否早已经聊到了。
可之后她问及素光尘时,素光尘却道:“我没有那么神, 还算不到这么细致。”
任平生对素光尘推算的能力有种盲目的信任,但素光尘既然这么说,任平生便相信, 那日论道会突发之事, 确实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
任平生道:“我和砚青那场斗法刚结束, 论道会所在的地方, 遇到了蛮族狂潮。”
他们所在之地是曲州边陲, 距离蛮族所在之地本就不算远。
千年前蛮族尚未彻底退回森林中,依旧在雪原上称王称霸,时不时会发动对人类的袭击。
任平生刚到这个世界时,跟着流民队伍一路向南方逃亡, 中间就遇到过数次这样的袭击, 千年后即墨青夜长大的落日城同样也遇到过这样的突袭。
可他们没想到,在众多修士齐聚的地方,蛮族竟也敢打过来。
最后一场终战都没有来得及打, 论道会上的所有修士反应过来之后,都同蛮族战成一团。
而刚结束一场酣战的砚青看着自己手上光秃秃的剑柄傻了眼, 拎着剑柄对任平生道:“你毁了我的剑, 是不是该赔我一把。”
他也想打蛮族。
任平生嘴角一抽:“斗法台上生死不论, 我只是毁了你的剑而已, 你还想让我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