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青按着眉心，努力胡说：“小老板，这件事你要这么看，虽说在生死不论的论道台上，你只毁了我的剑，已是手下留情，可我是个剑修啊！你听过那句话吗，剑修的道侣就是他的剑，你现在毁的是我的道侣！”
任平生：“……前几日我才给你铸的道侣吗？”
砚青轻咳一声，舔着脸道：“那什么，小老板，能再给我铸一把剑吗？眼下蛮族来袭，你我皆为人类修士，此战总该参战，不是吗？”
任平生冷着脸：“可以，但概不赊账，要么给钱，要么用材料换。”
呵，剑修，穷鬼。
砚青先是愣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换，肯定能换！”
任平生眼神相当质疑。
砚青笃定道：“我打听过了，这次论道会的第三名的奖励就是寒潭玄铁，用这个跟你换，怎么样？”
任平生瞥他一眼，倒是没有质疑砚青能不能拿下这个第三名。
奇怪的是，这场斗法结束后，她先前心头那股无名火就消散了，看来方才的心旌动摇果然是因为砚青那奇怪的剑气。
她认下了这场交易，却道：“我炼器至少需要半个时辰，眼下是变不出一把剑给你的，此战你还是用不了剑。”
砚青微微一叹，无奈道：“如此，就只能先用这个顶着了。”
任平生愣了下，却见砚青向周围探首看了看，随手折断了一根枯枝挥了挥，低笑道：“之前穷得连剑都买不起，它也能用。”
那根枯枝在他手中，格外坚韧和灵活。
寻常凡铁都很难承载修士的灵力，更别说一截枯枝，砚青能将枯枝作剑，足以见得他对灵力控制之精准。
任平生在后方，看着砚青用随手折的枯枝在人群之中来回飞跃，翩若惊鸿。
那截枯枝在他手中仿佛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律动，让任平生一瞬回想起了她舞动符笔的样子。
她将这个念头记了下来，待到这次众人合力将蛮族打退，她找到砚青，目光灼灼：“你参加论道会就是为了拿到寒潭玄铁，用它来铸剑，对吧？”
砚青刚酣战一番，身上沾了不少血迹，血光覆盖上霜雪色，显得他天然含笑的眼都愈发凛冽清寒。
见她过来，砚青气势稍微收敛了些，说道：“没错，怎么？”
任平生开始算账：“这样，你教我你刚才用枯枝为剑是如何控制灵力的，我直接用寒潭玄铁帮你铸剑，如何？”
砚青眼睛亮了一瞬，显然很是心动，属于剑修省钱讲价的本能冒了出来，他清了下嗓子，认真道：
“我这可是独门秘法，你若想学，也不是不行，但是……一把剑可不够。”
任平生一口应下：“那就定个长约，至多九把，材料你出，工艺我免费，百年为期。”
砚青咧嘴一笑：“成交。”
……
千年后，霜天晓听到这里，看着他们的眼神，微妙道：“所以，你们俩从认识到熟悉，纯粹是因为……穷。”
最后穷这个字，霜天晓咬得格外用力。
任平生澄清道：“我只有刚游历天下那年手头不怎么宽裕，往后便没有过了。”
她三个洞府，尤其是斩仙府中，留存的满满全都是她那些年攒下来的资源、典籍、至宝。
当然，到后来，最有价值的已经不是那些材料，而是由她明烛亲手打造的灵器和丹药。
人们认的是明烛这两个字，而不是别的。
砚青：“……”
他努力了下，却无言以对，只能道：“对，我是真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
作为一个剑修，砚青从来都是剑不嫌多的。
他不像其他剑修专注一把剑，他的剑气多变灵活且反复多样，同时用多柄剑对他而言反倒更加顺手。
那次论道会之后，明烛和砚青这两个名字一夜传遍天下，世人纷纷惊叹于这两个人的年轻与强大。
有好事者将百名榜打乱重排，赫然将明烛、砚青二人排在了榜首和第三的位置，中间将将插进来一个佛子竹疏。
砚青为此不服气了好几年。
而因这个铸剑与传授之约，任平生和砚青逐渐熟悉起来，连带着他也认识了素光尘。
这穷鬼剑修没事常到她们俩这边来蹭蹭饭，时间一长，三人索性约着一道四处游历，逐渐就固定了下来。
砚青还颇有道理，狡辩道：“你看啊，咱们三人，我是剑修，你是符修，和光是阵法师，攻守和辅助兼备，往后在外游历，岂不是放心很多。”
他甚至还觉得不够：“要我说，咱们还缺个医修。”
任平生随口接了句：“那你等我回头去学学怎么炼丹。”
只是那时她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这句话，再过几年就会实现了。
任平生花了三年从初入道途到元婴境中期，为了稳固境界，元婴境后期便开始压制修为，在砚青所谓“实践性”的毒打中成为了最擅武道和体术的符修，五年后，终于到了即将破境化神境的关口。
那时砚青修为同她差不多，两人都在寻找合适的地方渡劫破境。
剑修性烈，砚青的剑意又奇诡多变，最是容易心生乱意，出现心魔，一连几日都很是焦躁。
就连偶尔看到素光尘时，砚青都忍不住小声问任平生：“我怎么感觉，上个月和光还是元婴境中期，今日一转眼她修为就和我们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