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专注地画画，头也不抬道：“习惯就好。”
砚青探头看她不住地在巨幅画布上勾勒，小声嘀咕道：“画什么呢。”
任平生勾完最后一笔，让出地方给砚青和素光尘看：“地图。”
两人凑过来细看，素光尘瞧了一会儿，指着其中起始点问道：“这是曲州雪原上？我遇到你的地方？”
任平生轻笑着点头：“这张地图，就是从我这趟修行之旅的最初点开始画的。”
地图上，精妙的笔触勾勒出沿途的河山和村落。
砚青从未见过这样精妙的地图，欣赏了许久，突然听任平生道：“我们去这里渡劫，如何？”
她素白的手指停在云州和定州中间交界处的一座高山上。
“此地钟灵毓秀，是处难得的灵源汇聚之福地，听闻此处不怎么有人来，唯三十公里外才有人类的村庄，很清净，适合布阵渡劫。”
砚青瞧了一眼，耸肩道：“我没意见，就这吧。”
他说着，瞥了一眼任平生：“你前些日子把器师会那群人得罪得不轻，渡劫正是虚弱之时，我修为还能压制一段时日，你先破境，我替你护法。”
砚青自己的仇敌也不少，若破境的消息传出去，定有不少人想趁虚而入，要他们的命。
他说完，犹豫了下，看向素光尘，问道：“和光，你何时……”
他本想问你何时破境，若他们三人都要破境，只怕要好好安排筹划一番。
素光尘轻笑道：“暂时不用顾忌我，我还没到时候。”
三人互相交换过眼神，任平生扬眉：“那就说好了。”
而事实证明，世上之事，大多事与愿违。
贴上任平生画的“疾如风”这张符，三人动作飞快，不过一日就已经到了任平生定下的这座山附近，先在距离这座山最近的人类村庄落脚。
刚入村子，任平生就发现有些不对。
“村里人好少。“
放眼望去，偌大的村庄只有寥寥数人，而他们到这里时应该是外面正热闹的时候，不该是如此景象。
砚青搁下剑，巡视一周，低声道：“这几个凡人，非常忌惮我们。”
他本能地皱眉：“我觉得这里或许发生过什么事情。”
三人在村上唯一还能接待他们的客舍入住，任平生用筷子夹起盘中的肉嗅了嗅，顿时拧起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素光尘轻声问道：“如何，发现什么了？”
素光尘和砚青都知道她眼睛能看到一些超脱人间之外的东西，因此任平生也不遮掩。
她没吃那块肉，压低声音，轻声道：“很浓郁的妖气。”
她有些不适道：“而且我觉得，这里的妖气，不同于我们认识的那几个妖，这里的妖气，格外浑浊，像是掺杂了其他的什么东西，很难闻。”
第209章 当时年少（四）
“妖域离此地甚远， 兴许是有离开妖域的野妖盘踞在此山之中。”上山前，砚青释放出神魂感受了下，说道， “这样的野妖也不在少数，你既说此地是难得的洞天福地， 对方选择在此处停留修炼，也在情理之中。”
砚青眉峰一挑， 在上山前问道：“化神渡劫不是小事，雷劫一出，你身至其中无暇分身还手， 你那些敌人一旦一起找上来， 只怕会很危险。这山中若是有个强大的野妖， 不确定性太强， 不换个地方？”
任平生眉头微蹙， 望向通往山上的幽径，沉声说：“我感觉这山中或许有些别的东西，应当不只是妖。”
她能感受到这山中混杂污秽的气息，不只有妖气， 还间杂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甜腻气息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先进去看看。”
砚青抱剑在怀， 闻言眉峰微挑：“行，由你，我跟你一起。”
任平生说完， 看向素光尘，果不其然， 素光尘轻笑道：“我就不上去了， 我环山看看， 寻个适合布阵的地方。”
以往很多次她们都是这样， 任平生十分熟练地拿了自己画的各种各样的符箓出来塞给素光尘：“你小心些，若有事情及时传音符联系。”
言罢，三人分作两路，一个留在山下，两人上了山。
上山的野径幽静崎岖，素光尘站在山下，目送着任平生和砚青两人红裙与青衫的背影，眼中兀地闪过一抹幽光，手指轻点，一个幽暗的星盘悄然在她掌下浮现。
星盘上星线与星子细密交织，天地间仿佛有无数的命线从各处汇聚而来，皆聚于这座山中。
这代表着，此山之中，汇聚着此界的巨大因果。
而这渡劫之地，没有任何旁人的引导，是由任平生自己亲手选定的。
素光尘心想，或许冥冥之中，真有天道命理在推动着这一切。
当真是因缘际会。
……
另一头，任平生和砚青越往山上走，感受到的异样就越重。
就连感知并不那么敏锐的砚青也察觉到了，低声道：“我怎么觉得，这鬼地方让人这么不舒服，这里真是所谓的洞天福地？”
砚青脸都皱了起来：“在这种地方渡劫，会直接渡去九泉吧。”
任平生轻觑他一眼，砚青便闭了嘴，不在眼下这关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少顷，任平生感觉到上山前那股似有若无的甜腻香气愈发浓郁，轻声道：“你闻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