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青摇头:“你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了?”
正说着,任平生敏锐地察觉到,砚青背后的花丛轻微地摇动了下。
此刻分明无风。
而在那枝叶抽动的瞬间,任平生感觉甜腻的香气更为浓郁,让她甚至有些眩晕。
她一把将砚青往后拽,飞掷出一枚符箓,灼热之气瞬间铺开,正是一张“掠如火”。
灵植惧火,符箓甫一出现,就见砚青背后的花丛中有一条巨蟒般粗细的枝叶赫然从地底凸起,翻起一阵泥土的腥气。
也是此刻,这股甜腻的气息彻底弥漫开。
任平生感觉这味道直冲天灵盖,这气息仿佛实体化,熏得她眼睛生疼,猛的一阵眩晕。
砚青扶着她的肩,拧眉道:“怎么回事,刚才那个是灵族?”
“应该是。”任平生揉了揉眼睛,哑声道,“你似乎不受那气味的影响。”
砚青严肃道:“我什么气味都没闻到。”
就在此刻,任平生感觉背后巨石那头传来极其轻微的簌簌声,背后传来隐晦的妖气。
砚青正欲说什么,就感觉到任平生紧紧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垂眸,对上任平生略带深意的眼神。
四目相对,两人十分默契错身开来。
砚青利落的青衫在空中掠过一道碧色青影,朝着刚才逃窜离开的灵族追去。
任平生缓缓转身,灼眼的红裙摇曳,拾级而上,眼神落在了巨石背后。
天光拍打在林间,透过罅隙烙在地上,正好将巨石之后的身影投了一半出来,在地面上留影。
“你尾巴露出来了。”她提醒道。
对方僵住了,唰的一下弹起来,阴沉着脸大声道:“你胡说,我没有尾巴!”
任平生讶然看着这从巨石后面窜出来的少年。
他很瘦,身上穿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破布拼凑成的衣服……勉强将其称之为衣服吧,缝补的技术也不太好,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露出瘦骨嶙峋的身躯。
他或许是时时刻刻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下,分明还是少年人的模样,眼下就有了一圈青黑,显然是休息不好。
一眼看去,倒像是个老是被人欺负的小乞丐
他阴沉着脸,衬得一双乌沉的眼眸带了些阴郁之色,但眼下正跳脚愤怒地冲她嚷嚷着自己没有尾巴。
任平生无辜道:“光线问题,我看错了,抱歉。”
这少年一身复杂的妖气,混杂了些其他的东西,显得气息格外浑浊。
她眨眨眼,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问道:“你是山下村子里的孩子吗?怎么一人在这,家中大人呢。”
少年乌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打量片刻后,沉着脸说:“我不是,你快走吧,这山里很危险。”
她笑了下,凑近了些,那少年就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紧张得后退几步。
“我听说这这座山是个福地,适合修行,特地寻到此地来修行的,总不至于被你一句话就打发走了。”任平生稍微俯下身,温和地笑着,望着少年说,“你总得告诉我,这里怎么就危险了。”
少年唇线绷紧,警惕地盯着她,冷声道:“这里死了很多人。”
任平生并不在意,点点头,说道:“可我很厉害的。”
少年眉头紧皱,毫不客气道:“每个死在这里的人死前都这么说,他们都是像你一样的人。”
任平生品味了下“像你一样的人”这句话,若有所思道:“你是说,这里死了很多修士?”
她垂眸,就像对待一个寻常的凡人少年一样,问他:“既然这么危险,你怎么还只身在此,不离开此地?”
少年抿唇,冷漠道:“我走不了。”
他许是被问烦了,冷冷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你若想留,随你。”
他刚一转身,身影就像融进了暗夜里,顿时消失无踪,就连气息都完全隐去。
任平生有些讶然,除了她自己的隐匿符,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隐息匿踪之术。
不过惊讶过后,她唇角轻勾,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她指尖轻弹,浅淡到几乎无形的符灰从她指尖弹落。
诚然,方才那少年足够警惕,根本没让她近身,没让她碰到自己。
但……一个优秀的符师,有千百种方法不触碰到对方而把符箓用出去。
这少年很是诡异,他身上有着几乎冲天的妖气,分明是个妖。
但她目前所知的所有妖族,除羽族外,在没到化神境之前,都是无法化型为人身的。这少年至多不过金丹境,距离化神境还远着,身上也没有羽族的翎纹,既不是化神境妖修,也不是羽族。
那便只有一个答案了。
他是半妖。
若是此地出现了半妖这种逆天造物,定有诡事。
任平生将渡劫一事暂时搁置,吹散了手心残留的符灰,反手给自己贴上了一张隐匿符,跟着少年一路走向大山深处。
……
越往深处,任平生感觉到的妖气就越浓郁,她隐约能看到盘踞在山顶由妖气凝聚而成的阴云,张牙舞爪地表示着这群妖兽的强大。
隐匿符完美地遮掩了她的气息和身影,她循着少年身上的追踪符一路跟到山谷中,听到了渐起的野兽的怒吼声。
越靠近山谷,腥气同样也重了起来。
这让感知格外敏锐的任平生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