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扣锅给程丹若最符合冯家利益,可她在优,冯家在劣,父亲又不在,几乎不可能扳倒他们夫妻。
相较而言,消失的满福更适合作为背锅人选。
宦官媚上欺下,挟势弄权,古往今来可不少见。
杨首辅沉吟少时,飞快同意了这个对策。不管怎么样,天子离宫出事,满福难辞其咎,他背锅不冤枉。
但冯家呢?
谢玄英及时道:“冯子康难逃看护不力之罪。”
他不想现在铲除冯家,大军已在半程,临时换将动摇军心,也难保昌平侯狗急跳墙,葬送数万士卒。
与大局相比,政敌无关紧要。
敌人总是会有的,没有昌平侯还有别人。
“父亲以为呢?”他看向靖海侯。
靖海侯身板笔挺,看着还很健朗,可头发都白了。他望着自己的儿子,平静又从容地说:“依你所言。”
他老了,老一不过守成之资,给他机会他也握不住,反而容易酿成大错。
既如此,为什么不听老的呢?
少帝身故,下一任皇帝……会是谁?
他们父子都这么说了,杨首辅也没必要对冯家赶尽杀绝,他也顾忌昌平侯,不欲横生枝节。
“戴罪之身,暂时羁押吧。”杨首辅道,“等锦衣卫调查回来再说。”
薛尚书附和:“不错。”
最核心的人表态了,等同定论。冯大爷松口气,他算是保住了家里,没有任何反抗地被带了下去。
前脚刚走,宫人匆匆禀告,说田太后和冯皇后到了。
婆媳俩惊慌地进门,看见床榻上毫无气息的祝灥,直接崩溃。
“大郎!”
“陛下!”
田太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抚摸儿子的脸庞:“大郎,醒醒!大郎,你不要吓娘!太医!太医!”
“陛下,陛下。”冯皇后也满脸焦急,不断呼唤,“您看看妾。”
杨首辅不想面对失子丧夫的两人,转身欲回避。但程丹若眼明手快,直接拽住老头的衣袖。
她指指自己的喉咙,表示说不出话,请他代为转达。
杨首辅恼怒,花白的眉毛皱拢,刚想开口说话,程丹若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她咳得歇斯底里,仿佛马上就要背过气去。
谢玄英扶住她,轻抚她的后背。
“姐姐!”田太后惊醒,无法接受现实,“大郎怎么了?太医呢!你快看看!”
她焦急地拉扯她,程丹若不得不张口:“娘娘节哀。”
“你说什么?”田太后不可置信,一把推开她,“你胡说什么?谁节哀?是谁把大郎害成这样?是谁?”
杨首辅轻叹口气:“太后节哀,陛下已经去了。”
“胡说八道。”田太后从未对杨首辅这般硬气过,呵斥道,“你个老东西,咒谁呢?大郎衹是昏过去了……不可能……”
她怔怔地注视着冰凉的尸体,喃喃自语,“不可能,大郎衹是不见了两天,大郎你看看娘……看看娘……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大郎,你醒醒。”她无比绝望地悲鸣,“娘不能没有你——”
祝灥面色青白,再也无法回答他的母亲了。
第591章 理后事
夜幕降临之际,段春熙带着搜寻的锦衣卫返回了皇宫。
他在京郊查了一遍,抓回了见过祝灥的庄头等人,再向外扩搜时,碰见搜寻小太监的锦衣卫小队,双方会合,立马弄清了情况。
锦衣卫在大营不远处找到了冻死的内侍,两匹马,以及困在陷阱里,断了一条腿的小太监。
有活口就好办。
他被逮回宫,由锦衣卫、东厂和刑部尚书一起审问。
程丹若和田太后、冯皇后在帘后听完了始末。
小太监一五一十说了祝灥的行动,从接近董千户开始,到太平阁开溜,租马车离城,借宿庄子,最后遇雨躲避。
他说自己去猎兔子,没看见脚下的陷阱,直接摔了下去。
呼救半日没人,以为他们离开了,后来下起雨,但洞口有树枝,并未湿透,也没有风,蜷缩着挨了半夜,次日听见马蹄声,出言求救。
虽然缺失最后一环,但前面的每一步,都和已知的资讯吻合,显然不可能凭空编造。
众臣百味陈杂。
既有轻松,这不是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又有痛心,好不容易成婚的天子,竟然因为一时兴起而葬送性命,还有惋惜,他明明这般聪慧机灵,假以时日,未尝不是圣明天子。
奈何造化弄人!
唯有田太后纯粹地悲痛。
“不可能!”她凄厉地惨叫,“夏天怎么可能冻死人!我不信!”
洪尚宫和王咏絮一道规劝:“娘娘节哀。”
“你们懂什么?”田太后挣脱她们的搀扶,“大郎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自是无所谓,我不相信,一个字都不信!”
她冲到帘外,扬手扇打小太监,“说,是谁害了大郎,是谁!不许隐瞒,如实招来,是谁害了我大郎,是谁!是谁!”
小太监涕泪横流,只知道磕头求饶:“娘娘,奴婢没有撒谎,娘娘息怒!小人不知啊!”
在他身上得不到答案,田太后唯一能求助的便是程丹若。
“姐姐,是谁害了大郎,你不要瞒着我。”她说,“我要为大郎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