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致对了一下那天在车上的情况,可以进一步发现小雨的心思有多么缜密——
她确实说了我和夏夏在体检,而她不用体检就先下来了,然后假惺惺问了一句要不要等等我和夏夏。这个环节实际是在暗示我和夏夏不是处,杂总也是从这时开始生气的。但小雨在向我讲述时,将这描述成因受到骚扰而急中生智。
之后杂总就开始联系我,不再理睬小雨,并说了一句:“归归师姐会晕车,你要不坐到后面去吧。”于是小雨去了后排。这个场景被小雨描绘成因为害怕而躲到了后排。
再之后也和小雨说得一样,我本想坐后排,但杂总硬让我去了副驾。
杂总的行车记录仪是单向的,拍不到车里情况,只有录音。但是哪怕真拍到了车里,顶多也只能证明杂总的清白,小雨那边完全可以洗脱成一个误会,而不是故意构陷。
所以如果想把事情控制在最小范围,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咸猪手事件”转化为“和女友打情骂俏被看见”,这样把整件事变成一个乌龙就好了。
而我这个人呢,既然要发官宣恋情的朋友圈,就不会屏蔽什么人。所以情况就是,我以前的同事以及我的亲人朋友们,都知道这个事儿啦!
哈哈,不想活啦!
直到进宾馆房间了,在床上坐着了,我还在忙碌地回着消息。
以前的同事们大多是带着惊奇吃瓜的心态来问一嘴,我就无比尴尬地向他们表示“是的虽然我以前跟你们一起骂他,但我现在跟他在一起了”。以前的朋友们会赞美杂总身材不错,问我有没有露脸照发来看看。我妈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问我这是什么情况,男孩家境怎么样。
看来我妹还是没有出卖我的,我妈到这会儿才知道。
我说:“室友都睡觉呢,我明天给你回电话。”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杂总从一旁拥上来,埋首在我颈间,一面细细密密地亲吻,一面轻声道:“别回消息了,明天再说吧。”声音好像在撒娇。
酥麻的感觉让我有些想躲,但又有些留恋。想起他片刻之前那副自闭自苦、自我厌弃的样子,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
我看着天花板,伸出一只手轻抚那毛绒绒的脑袋,他则像受了鼓舞,一面更加认真地轻吻,一面手开始不老实。
这个时候我发现他已经会单手解内衣扣了,真牛啊哥。
“可以。”我有点想笑,“看来你的下一个女朋友应该不会嫌我什么都没教……唔……”
听到讨厌的话,他的回应是个绵长激烈的吻。因为感觉到其间强烈的不安,我也不得不及时予以回应,以弥补自己习惯性贫嘴带给他的伤害。
等到他终于抬起头来时,我从那张脸上看到的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急切,像威胁,也像哀求。
“我没有下一个。”他说道,“我永远不会有下一个。”
第67章 永远
啊, 永远吗?
其实我前男友也经常说这个词,但我从来就没当真过。
我是个很能理解阶段性相伴的人,我知道不管是谁都只能陪我一阵子。
最希望友谊延续一生的小何已经离开了, 夏夏和荔枝毕业后都会离我远去,陈哥不再是我的伙伴,父母妹妹也将渐行渐远。还有, 前男友婚期将近, 新娘不是我。
一切都如我所想,自由清爽、干脆利落。
但是杂总说永远的话, 我好像真的会信哎。
不是因为“他比前男友更爱我”什么的——爱就是爱, 没法拿来做什么比较。
主要是感觉他这个精神状态, 没我前男友那么健康。
*
是的, 虽然我前男友劈腿、在考研前十天跟我分手、无缝衔接他师父,但是不得不说他是个心态积极健康的人。
可能也正因如此,他很明白这世上谁离了谁都活得下去, 也知道选择什么样的对象才是对的,他的人生终将蒸蒸日上。
而杂总, 我有点看不明白。
他的很多行为在我看来挺可怕的。其实仔细一想,他在他山石的时候, 很多话就说得有些神经兮兮——
“归归,你得聪明,你同样有十分的才能,但你一定可以赚到十二分的钱。”
“有了钱你才有了生活,有了钱你才有了选择,有了钱你才会有自由。”
“归归, 接下这个职位就是迈出了第一步,总有一天你会过上从前你想都想不到的生活。”
“或许你现在只能听个一知半解, 但若干年后再想起今天,你会感谢我。”
“你会明白这世上其他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
好像一种诡异的洗脑和传销。
说着这些话的杂总和看着我说“永远不会有下一个”的杂总,在我看来完全是两个人。
我们可以假设他追求的是钱与权力,那他山石倒闭后他就应该重新去应聘,他应该重新进入一家公司,然后再削尖脑袋往上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倒算他行为不矛盾,我可以把他看作豪猪、丁满、小雨的同类,一个不知为何心理已经渐渐扭曲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