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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前,余悦是和父母商量过的,她的父母一如既往地支持她的决定,所以辞职后的几天里,她一直住在家里。
只是她还没跟父母说她想去岭南的一个森林保护区里当一个护林员,她其实有点怕他们因为担心她而不让她去。
所以她还在想,要怎么跟他们说才合适。
这天晚间吃饭的时候,她数次想要开口,但触及父母关怀的目光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犹犹豫豫间,大家就已经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余悦轻轻叹一口气,这一晚,她怎么也睡不着,便拿出魏棋留下来的旧手机,反反复复地看。
凌晨四点时,她终于睡着,可也不过睡了一会儿就醒来。
那个旧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她按一下手机想要看时间,却发现手机怎么也按不亮。
她有些心慌,一下子从床上翻坐起来去找充电线给手机充电,可插入充电线后,手机依旧毫无反应。
这一天白天,余悦跑了很多家修手机的店,但他们都说,这个手机修不好了。
这个陪了她很久的、魏棋的手机,修不好了。
她心里很空,心中有一股闷气。她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地方去,就开着车去了了尘寺。
她诵了一遍经。
再出来的时候心里那股闷气好了一些,但是听到年迈的主持和蔼的冲她说:“孩子啊,哪有那么多烦恼,是你太执拗了,凡尘里总该有些东西是要被舍弃和忘却的”时,她一下子又想起了那个突然坏掉且修不好的手机。
是不是连手机也在预示着她忘记魏棋?
她带着些慌张,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安,几乎不假思索地回:“那主持呢,主持难道真的能脱得了凡尘吗?那这了尘寺呢,又真的能了却前尘吗?”
可是刚一说完后她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了,于是她抱着膝,语气里藏着脆弱:“主持,您别劝我了。”
都别劝她了。
因为她现在,也只能记着他了。
下山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余悦没觉得怕,她找了一家旅店,在老板娘看到她的纹身时十分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淡然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种目光她见得多了,不足为奇了。
热水淌过身体,冲刷掉一天的疲惫时,余悦突然想起今天去找修手机的店时路过了一户人家,那里正在办葬礼。
她不由自主的想,有时候连痛苦地活着都很难,更何况是想轻松地去赴死了——反正,一切都一切都永远符合不了心意。
胡思乱想地洗完澡,她站在窗前对着外面皎洁的月亮和玻璃上倒映出的真实的自己失神。
直到刺耳的手机铃声一遍遍地响起。
电话那头的人一顿啰嗦,余悦凝着窗外,许久过后终于轻声打断了他。
“王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当老师。”
“一点儿都不好。两年前我说服自己去热爱这个岗位,习惯三点一线的生活,适应这个城市的喧嚣,我以为我可以的,可两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改变。”
“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无意识重复。
对面的人静了很久,叹一声,“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学校?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余悦的目光落在那轮皎洁的圆月上,思索片刻,“明天吧,明天我去学校门口等你,我不方便进去,就不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余悦挂断了电话。
在别人眼里,她草率地辞掉了被称之为铁饭碗工作,大概率是疯掉了。
可只有余悦知道根本不是这样的——二十六岁了,她就想疯一把,就想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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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好的地方,她没等来王老师,等来的,等来的是笑得温和,一身严肃的黑色的西装却叫他穿得格外儒雅的于锡。
“于老师,好巧。”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向她靠近,随即落坐在她对面,清俊疏朗的面庞上是温柔和善的笑意,一双星目上挑,凝着她,直言来意:“抱歉,余老师,是我托王老师约你出来的。”
余悦微微诧异。
面前的人她自然认识,两人虽然带一个班,也有过几次接触,那是实习第一年的时候,第二年实习时,她刻意和其他人都保持距离,所以两年以来,她和他不过是见面打个招呼,要熟不熟要生不生的关系。
她猜不到他此行的目的。
“于老师找我有事吗?”
对面的人闻言点头,将一直抱在手里的盒子轻轻推到她面前,“听说你辞职了,想送你一份辞职礼物,感谢两年来你帮我顶了很多次课。”
余悦望着他认真的神色,失笑,“不必了于老师,你太客气了。”
“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他却神色认真。
余悦看着他的脸,在记忆库里搜寻了很久,仍旧没有关于他的信息。
然后在他认真、坚持的目光里,她将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盒子放在了手边,轻轻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