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夫人爱子心切,又打听到秦王好美色……便想借着姜小姐……”
眼看着两位脸色越来越差,小厮声音逐渐地也低下去,到最后,竟是不敢再说。
“混账!”崔慎微赤红着双眼,挥拳打断他的脊梁骨仍嫌不够,还要再动手,临渊见状,连忙过来将人拉住,“你这又是何苦……”
不同于裴肃和临渊,崔慎微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拳砸下去,看着是威风了,但实则他自己手上也得破皮流血,看着好不凄惨。
临渊将崔慎微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以为殿下会放过他吗?崔大人,实是不必如此!”
然而崔慎微却只是冷眼看着他。
裴肃看了他们一眼,复又低下头,看向脚底的人,脸色阴沉:“这件事姜夫人也知情?”
“知、知情,就是她让人给小的送了姜、姜二小姐的画像……”
崔慎微闻言,惊愕地收紧了抓住临渊的手,艰难开口:“他……说什么?”
临渊也与他同样惊愕,他咽了咽口水:“他说,”他顿了顿,复述道,“是姜夫人给的他姜小姐的画像……”
裴肃像踹条死狗一般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小厮踹到一旁,又叫临渊:“全部带去诏狱。”
临渊垂首道是。
待他走后,崔慎微率先开口:“她不能继续留在姜家。”
裴肃颔首:“我会带她走。”
两人都没有说出姜妤的名字,但在这一刻,他们都知道,彼此口中的“她”说的是谁。
崔慎微抬眼,平静地看向他,语气也平直得没有起伏:“殿下准备带她去哪儿?去骊山别苑?把她关起来,做您一辈子的禁.脔?”
“禁.脔?”裴肃懒散地笑了一声,“崔慎微,你既这样想我,那你呢,你待如何?先说她不能留在姜家,又说我不能带她走,你的意思是想让她跟着你?回清河?怎么,你要娶她?”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姜妤不会答应。
她只会喜欢他,只会嫁给他。
崔慎微垂眼:“我是她哥哥。”
他声音低低,再度重复,也不知是说给裴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是她哥哥……”
“您那天不是问微臣,为什么提到花生?因为微臣妹妹小时候喝花生牛乳茶,起了一身的疹子。”
“后来家里人才知道,她原来不能吃花生。”
他从前是能吃花生的。
只是自从妹妹失踪之后,他便再也吃不得了。
“我原不想这么早与她相认……她看起来在姜家过得很好,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愿意认我这个哥哥……”
但是他没想到,魏婳竟然这样狠毒。
裴肃诧异地撩起眼皮看了看他:“你确定?”
崔慎微点头,语气艰涩:“当初我在河边看她第一眼,就觉得,她像极了母亲。”
裴肃不置可否。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把这件事写信告诉你父亲,让他亲自来定京看一看。”
崔慎微再聪慧,当年妹妹失踪时,他也不过才六七岁,要认亲这种事,还是让崔元藉来比较靠谱。
否则若是一场误会,岂不是平白让人伤心。
崔慎微点头:“父亲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山外浓云渐散,一场雨过,山水天地都呈现出一副温柔清白,风烟俱净的模样,有几缕炊烟从山中袅袅升起。
“还有一事,”崔慎微将目光从远天上的云影中收回来,郑重地看向裴肃,“阿妤……若是阿妤……”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裴肃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孤想她当孤的太子妃。”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崔慎微立马道:“不行!”
阿妤那样的性子,如何能进东宫!
哪怕是当太子妃又如何。
当年祝皇后,也是太子妃呢。她甚至与文帝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
如今却不也落得夫妻离心,孤守深宫的下场。
说到底,天家君恩,从来只是昙花一现,长久不了。
就算阿妤不是他妹妹,他也不忍心看她就这样进了宫中,虚掷青春,蹉跎年华。
然而裴肃却只是冷沉沉地看着他:“如何不行?”
崔慎微轻声道:“她不合适。”
“可孤觉得,天底下不会有人比她更合适。”
第39章 父兄
裴肃说完, 正要转身进屋,却见着山路上有人骑马奔袭而来。
他眯了眯眼,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一道清癯的身影跌撞着来到他面前。
他太狼狈了,衣袍上沾着马蹄甩上去的泥点, 头发也被雨打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因为连日以来舟车劳顿,此刻他的神情看起来也不太好,然而清瘦的脸上, 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到裴肃, 亦是心下一凛, 上前垂眸拱手, 行了一礼,道:“微臣参见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崔慎微也在此时上前, 轻声唤了一句“爹”。
裴肃淡声道:“微之先带崔大人下去梳洗一番吧。”
崔元藉抿了抿唇, 看向儿子:“你妹……”刚开了个头,他又很快改口,不再提那两个字,只道,“她在哪儿, 我能先去看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