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直着背, 慢慢把秧苗插进水里, 脸隐在草帽下, 神色难辨。
顾明月看了眼, 兀自往回走,碰到其他地回来的同事问她,“那人是不是不待见你啊...”
只要顾明月在场,那人就低头做事不吭声,等顾明月一走,立刻跟其他人眉开眼笑聊成一团。
想也知道有问题。
“不知道。”顾明月不喜欢聊家里的事,尤其还是周家人。
周妈妈过世时,希望周慧忘掉过去,跟周娅冰释前嫌,往后姐妹两互帮互助,这样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周慧心里闷得慌,就顶了句嘴,“我用得着她帮忙吗?”
顾奇工作不错,顾家收入也可观,她不认为会有求于周娅,如果真有情况危急的那天,周娅不落井下石就谢天谢地了。
她自认没说错,周妈妈觉得她有钱了瞧不起人,当即骂她忘本。
认真说起来,这事跟周娅没什么关系,周妈妈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想让女儿们相亲相爱无可厚非,但周娅竟在周妈妈火化后,怂恿周爸爸问周慧要赡养费...
姐妹两彻底撕破了脸。
作为小姑子,顾明月自然向着周慧。
因此第一天上班看到周娅就没当她像空气似的,回家跟赵程说起此事,赵程问要不要把周娅调走,以免影响她养胎的心情,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朝阳城就这么大点地,总会有遇到的时候,我行得端坐得直,为何要避着她?”
避了周慧,是不是要避开谢家人和肖家人?
没必要。
此刻听同事问起,她不由得转身看向田间。
周娅趟着水走向田埂,拎着深蓝色的水杯过来,碰到其他田里的人,笑盈盈打招呼。
没有任何拘谨。
同事注意到她的目光,低低道,“她儿子手脚不干净,在管教所没出来呢,要不是两口子吃得苦,工作又认真,不定会被分到哪儿去...”
岗位是根据个人积分以及日常工作表现分配的,岗位越好,说明以前表现优秀,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毕竟,谁都不想跟犯罪分子共事。
“两人看着老实巴交的,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会是那种德行?”同事叹息。
“谁知道呢...”顾明月并不感兴趣。
周娅过得好与不好,都跟她没关系。
同事看她兴致缺缺,转而说起其他,“你家的报纸啥时候开始卖呀?”
政府不禁止个人买卖,家里有退休老人的基本都开展了副业。
零食,服装,家具,工艺品,基本都有卖的,短短时日,城区已经开了很多家商铺了。
商铺是政府的,租金特别便宜,担心有人租而不用,亦或者转手租给他人赚差价,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政策。
她记得顾建国前两天给顾明月送饭就说租赁手续已经办齐了,很快就能卖报纸,也不知很快是多快,好多人都盼着呢。
顾明月没有在同事面前提过家里的情况,但顾建国为了拉生意,早就宣传过了,思及此,顾明月坦然道,“这周星期五...”
“必须去店铺买吗?”
“不用,他们人多,会沿街叫卖,合适的话,会在小区设点。”
他爸有电频车,走哪儿都方便。
“设点好,不用专程跑一趟。”同事以前就看过工作室的文章和八卦榜,是工作室的忠实粉丝,“我能投稿吗?”
她的一条腿在天灾中受伤成了残废,送水这份差事简单,但工资太低了,如果能兼职再好不过。
“能啊。”顾明月说,“不过要等等,公司刚开始运行,大家手忙脚乱的,你可以先把文章写好,到时一起投稿。”
同事喜不自胜,“那我待会买几个本子回去。”
基地的设备全部搬运过来了,造纸厂就在城郊,纸张并不贵。
顾明月鼓励她,“多写点,什么类型的文章都可以。”
“好。”
送水这项工作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因此分到这个组的都是病残孕妇,负责的区域不算大,要是不晒的话,一天送一次水,等傍晚把推车收回来就能下班。
顾明月不会因为怀孕就搞特权,只要没事,每天都傍晚才走。
这儿离家远,顾建国会给她送饭,顺便捎些自己做的馒头过来卖。
单位不管饭,人们都是自己带饭,海上带回来的海产品多,自带的饭盒里基本天天都有海带,那玩意都快吃吐了,冷不丁碰到卖馒头的,都想买来尝尝。
顾建国不是钻钱眼里的人,馒头卖得不贵,五毛钱一个。
按超市面粉价格,这个定价是亏本的。
但他似乎并没想到这点,每天骑着电频车来送饭,大家伙蜂拥似的簇拥着他,心里甜滋滋的。
今天也是,还没到草篷,田里干活的人看到他就不停挥手了。
“叔,有馒头不?”
“有。”
“那给我留两个啊...”
顾家的馒头限量,每人买不能超过两个,顾建国乐呵道,“我不接受预定,要买自己来,但要等我先给闺女送了饭才行。”
其他卖馒头的婆婆也来了。
有顾建国五毛钱的馒头在前,她们也不敢卖高了,但成本在那儿摆着,五毛肯定不行,便往面粉里添了野菜,蒸出来绿油油的,虽不如顾家的纯粹,但也有市场。
见顾建国往草篷那边去,一个婆婆朝田间喊,“我今个儿蒸的清明粑,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