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趴在她的床上,立刻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嘘……”
少年难得做贼一样的夜闯她的闺房,明显是有些紧张的,抿着唇角,一双眼明亮地看着她。
姜秉儿心下好奇,倒也不叫,坐起身手撑着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阿云居然也会夜闯她的闺房,属实稀奇。让她不由得猜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他想做什么?
少女披散着一头长发,睡眼惺忪,眸中还有未睡醒的一抹水色,夏夜中,不过穿着一条单薄的纱襕裙,薄薄的,小小的,绸裤也都堆在脚弯儿,她抬手打了个哈欠,用眼神催促着云溪奉。
少年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问她:“成婚后,你会怎么安排我?”
安排?
姜秉儿随口说道:“那你自然是要去跟着阿爹学打理生意。我要去酒坊,铺子里的生意你得帮衬阿爹,哦,阿爹说了他认识一个书院的夫子,要送你去读书。用新名字考取功名似乎也不错。”
云溪奉的眼神黯淡下来。
“大晚上的,就是来问我这个吗?”
姜秉儿有些闹脾气地踢了踢他。
“还是你有想要的产业?我可先说好了,全都要你来忙,我要跟着老爷子学酿酒的,可帮不得你。”
云溪奉自然知道这个理儿。
姜大姑娘娇气,若是成了婚有了夫婿,那跑腿累人的活计,自然是她夫婿的事儿。
他听到了来自姜秉儿的回答,沉默了许久。
姜秉儿困得东倒西歪,手托着腮耐心等着他。
“若我做了对你来说的错事,会原谅我吗?”
等到她几乎快要睡着,才听到少年低低的一声。
这话给姜秉儿听得清醒了,也茫然了。
做错事,阿云可不会做错事。他做什么都很有分寸。但是能让他来问的,那肯定不是小事。
姜秉儿多滑头,眼睛一眨巴,就瘪起了嘴一副要哭不哭地样子。
“不原谅你。”
阿云僵在那儿,低着头,看不见他的神情。
姜秉儿弯下腰去,想从底下看他的表情。
却被少年用手捂住了眼睛。
“怎么做才会原谅我?”
怎么做呢?
姜秉儿手指抵着下唇,认真的思考着。
“唔……”
“你若是求我原谅的话,要告诉我你做了什么错事,哪里错了,错哪儿了,不是太要紧的事,你再好好认错,保证你以后再也不犯了,我就勉强原谅你。”
姜大姑娘还是很大度的。愿意给犯错的阿云一次机会。
但是他到底会犯什么错呢?这让姜秉儿好奇地不停戳着他:“你快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啦?”
云溪奉这一次沉默的更久。
他被姜秉儿弄得撑不稳,一头栽在她的床上。
闷着声,又问了一句:“如果是会让你很生气很生气的事呢?”
姜大姑娘干脆利落地说道:“那不会原谅的。我小气。”
她很有自知之明。
能给阿云一次机会,那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忍让了。怎么能是让她很生气很生气的事情呢?
绝对不行。
少年得到了这个答案,并不出他意料。
姜大姑娘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才会原谅我?”
姜秉儿不由得觉着这是一个超出她现在能回答的问题。
她不懂。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我没有遇上过,我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偏心地趴在床上,头正在手臂上,冲着云溪奉笑。
“如果是你的话,时间长了或许我就会稍微原谅你一点呢。”
云溪奉明白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往前挪了挪。
少年的额头贴着姜秉儿的额头。
“那我会一直等你的原谅。”
姜秉儿当时觉着他状态不对,抬手捧着他的脸颊。
“阿云,你是在不高兴什么吗?”
“不是。”
云溪奉躺在她的床上,抬手遮着眼睛。
“我只是想到成婚当日,我害怕。”
害怕?
当时的姜大姑娘太傻了,还以为之前云溪奉的态度变化都是因为害怕,不由得傻乎乎笑呵呵地安慰云溪奉。
“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呢。”
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对云溪奉好的。
……
当年的姜秉儿不懂云溪奉说的是什么意思。
后来那件事过去了很久很久,她才想起来云溪奉当初说的话。
后来想想,她真是个笨蛋,被人耍得团团转。
回过神来,姜秉儿又瞪了云溪奉一眼。
但云溪奉说完那句话就沉默了下去,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
那可不是个什么值得回忆的过往。要姜秉儿来说,恨不得去求神拜佛,把这段过往从她人生中割去。
姜秉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拽了拽云溪奉。
别想了,想什么都没有用的。
云溪奉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反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揉了揉她的指尖。
老国公夫人一会儿看看云溪奉,一会儿看看姜秉儿,上了年纪的人,人生百态见多了,很多事情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一二。
这明显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隔阂,她老婆子不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