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奉沉默地抬起袖子,他刚沐浴过后擦拭干净,除了自然的一点水雾之外,衣衫都是干干净净的,怎么就走近了一些,水就沾着她了?
他无言以对。
云溪奉就当她说的是真的。
他在她身侧坐下,桌上那信纸已经揉了,姜秉儿重新摸出一张信纸来,提笔蘸墨。
“给谁写?”
云溪奉会有此问,实在是姜秉儿不是一个有闲情逸致练字的人。
如非必要,她甚至不想沾笔墨的。
“爹娘。”
姜秉儿用笔头抵着下巴,扭头对云溪奉露出了笑脸。
“他们上一封信说往京中走了。我估摸着时间许是要不了几天。”
云溪奉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抿了抿唇,张嘴半天,才干巴巴哦了一声:“……那,那我要准备些什么?”
姜秉儿瞥了他一眼。
心虚的云某人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没法不心虚。
当年若是他没有离开,许是和姜父之间就是最和谐的翁婿,可惜他做了一件姜家人都不会原谅的事。
在他的记忆中,姜父母如果说有什么弱点,那只有一个,太偏袒女儿。
只要姜大姑娘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姜父母能纵容自己年纪小小的女儿满城茶楼找伶人玩,甚至还想为了女儿在家中养个戏班子,挑些美貌的孩子来逗她开心。
姜父母越是宠爱姜秉儿,就越不会原谅云溪奉当初的行为。
这个让云溪奉瞬间陷入了头疼之中。
怎么办。
姜秉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不由得轻笑。
她才不会告诉云溪奉,本来在知道了他真实身份之后,阿爹阿娘的意思就是把他的存在彻底抹去,就当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现在好了,又和她搅在了一起。
只怕爹娘恨他恨得也牙痒痒吧。
“不需要。”
姜秉儿淡定说道:“我这些天要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院,现在姨娘他们住得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之前树被下了毒,云溪奉派人去军营抱了一只小狗儿回去,但是小狗只能防有贼人摸进去,却防不住趴在墙头的人。
前些日子那摔了腿的邻居大娘腿还没好,不知是谁给出的主意,将自己院墙租卖给旁人,从自己院中进去爬墙看姜家。
别说,还真让那大娘将医药钱给挣了回来。
姜秉儿不得不承认此人是有些挣钱的头脑的,只可惜是利用他们姜家来挣钱,给姜家带来了不少麻烦。
云溪奉颔首。
“也好,我派人去寻好点的位置。”
当初接姜家来京中时,时间太短,能寻到的房子也都是在百姓之中的民宅。若是身份不外露倒也能住,一旦让人知道这里住着将军夫人的娘家人,那的确是防不胜防的。
旁的不说,等姜父母来了京中,到底会有什么打算,云溪奉根本想不到。
姜秉儿刚想说此事就交给你了,才张嘴呢,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云溪奉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姜栖栖,你受凉了。”
姜秉儿慌了神,依旧嘴硬。
“只是打个喷嚏而已,怎么能算受凉呢。”
可不能给他知道受凉了。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白日里摆了两个冰鉴,指不定要怎么黑脸呢。
云溪奉也不与她掰扯,直接派人去叫来在耳房的侍女。
在主院伺候的几个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毕竟家主几乎不会找她们,忽然将她们都叫来,指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夫人受凉了,你们服侍夫人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云溪奉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侍女。都是一直伺候姜秉儿的,闻言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姜秉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些犹豫,想要给小弗使个眼色吧,转念一想,侍女们也无辜,不至于平白因为她来受气。
“我用冰了。”
姜秉儿抬手挥了挥,让侍女退下,也不瞒着云溪奉。
“实在是太热了,你知晓的,我最怕热。”
她还有些理直气壮。
实在是初来京中,过不惯这种夏日。
哪怕是在临泉镇都比这里好,临泉镇要湿润一些,夏日不算太难熬。
京中气候太干了,热起来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落一层皮。
云溪奉自然知道。
她当年因为天气热睡不着,只要不给她冰鉴,就会想法子摸到他房间来,令他冲了凉水再贴着他睡。
他喉结微微滚动。
“你用不得冰。”
姜秉儿身体旁的都好,唯独只要贪凉吃了冰的,用了冰鉴,小日子就会疼得满地滚。
当年云溪奉还不知晓这一点时,曾纵容姜秉儿吃过一次冰碗。
那是利用存冰凿成细碎的冰渣铺碗底,再用冰镇过的酒酿圆子撒上料,配着切碎的果子,上面再覆盖一层冰渣。
姜秉儿吃得特别痛快,甚至心情很好地给云溪奉分食了一口。
小小的银勺,一口冰渣一口圆子,到底是什么味道云溪奉早就忘记了,只记得那冰碗的确爽口,难怪姜秉儿甩开家中侍女非要他去买一份来。
然而就在三天后,姜秉儿的小日子提前了。
小姑娘疼得脸蛋苍白,额头出汗,也不起身,在床上捂着肚子滚来滚去,疼得嘴里一直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