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道士窒了一下,又继续大骂:“老妖婆,你要杀要剐,尽管上,老子连眉头都不皱一皱,你把老子绑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完了。我暗叫不好,婆婆最恨的就是被叫做“老妖婆”,这下疯道士可惨了。
果然,婆婆脸上立即风云变色,不知从哪儿瞬间操了一把宝剑在手,往疯道士脖子上一架,凶神恶煞般道:“臭道士,你说谁是老妖婆?”
道士找茬地哼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婆婆大怒:“你这不知好歹的道士,看我把你剁成肉泥,再跟狗肉猪肉放在一起做卤肉三拼!”
这……婆婆果然够狠。我连忙上前阻止。疯道士怎么说也放过我一马,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被婆婆做成卤肉三拼。
“婆婆,从来只见道士猎狐,怎么今日您猎起道士来了?”
婆婆冷笑:“还不是这臭道士馋酒,偏又酒量太差,被我趁醉绑了起来。我看,他就是到死,也改不了这毛病。”
道士也恨恨道:“老子今后若再贪杯误事,老子就改跟你姓!”
婆婆哼一声,偏过头去,摆明了不信他的赌咒。
“婆婆,你要一直这么关着他么?”我不安道。放一个除妖道士在家里,婆婆怎么睡得安稳?
“该放的时候,自然会放。”婆婆瞅我一眼。
“可是……”
婆婆不耐烦地打断我:“他的事情你不必管。我且问你,住你园子里的那个书生,是不是中了状元?”
“婆婆怎会知道?”我讶异道。
“你莫管我怎会知道。我告诉你,他既中了状元,不管是命该如此还是你插手的结果,他都是当世的文曲星,身上的祥瑞是一生一世都散不了的,你一介小妖,绝不能与他在一起,否则,会受五雷轰顶而死。”
“什么?”我张大了嘴巴。这种事情,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疯道士这时却插话了:“小狐狸,这回你倒是应该听听这老妖婆的,人狐终究殊途,你再痴情也没有用,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婆婆只淡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看我,突然幽幽地叹道:“早教了你莫要动真情,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再也听不进去,满脑只回响着那书呆不停地说:“状元夫人!状元夫人!状元夫人!状元夫人!”
若幻化成人后,还是不能像人一样痛痛快快地恋一场,那修行究竟有何用?
※※※
深夜,我独坐在范生的书房。
这几日他忙于应酬,连府邸都不沾,更不必说回荒园来了,我只得自来他的府邸等他,等到几近子时,终于见他进了书房。
“红袖!”他见是我,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与往日并无二致,我这才宽下心来。
“范大人您忙得很,难得还记得我。”既宽了心,却又忍不住耍耍性子,其实只是不甘,我挂念了他这许多日,不知他是否与我一样难熬。
他笑了:“你在生气。”
“是又如何?”我横他一眼,这人,说话如此直白,教我生气都生得不干不脆的。
“不要生气罢。你若心中不畅,便打我,骂我,或想个刁钻法子来惩罚我,可好?”
“我……”真是无语。“我哪有那闲功夫。哼,懒得跟你生气了。”这死书呆就是要跟我作对,把我正在做的事情挑明了,好教我做不下去。
他听我这样说,神色大为宽慰,忽地正形道:“我有件正经事情要问你,你可要认真回答。”
“什么事?”我见他这样认真,不由得也认真起来。
“我问你,我那本拾芳诗集你可曾见到?”
我呆住,怎么也未曾想到是这件事。于是连忙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他沉声再问。
“当真没有。”
“你不想好再答么?”他脸色愈加凝重。
我心中别扭,即便我偷他诗集,也是为他的仕途着想,他又何必苦苦相逼?
“你究竟在怀疑我什么?我说了我没有,你问上千遍百遍也还是没有!”我打定主意不吐实情。
范生看了我一眼,道:“好吧。我今日偶遇见宋之问大人,他对我说,他十分喜欢我那本拾芳诗集,还说呈诗的女子对我一片深情,叫我不要辜负她。”
“什么?”我彻底愣住。
“我的诗集,只有你才能拿得到。”他目光突然变得像初见那晚一般犀利。
“宋大人说呈诗者是一名女子,更是除你以外不作第二人想。”
“可是……”
“况且我还记得,你那晚恰巧就跟我讨论过‘求知己’之事,虽被我严辞拒绝,可我看出,你还是心有不甘。”
“但……”
“思来想去,这件事,必定是你所为,你还不承认么?”
我被他逼问得窘迫不已,不禁怒道:“范君逸,别说此事不是我所为,就算是我所为,你又有何资格来责问我?若不是为了你金榜题名,谁会闲来无事为你上呈诗集?”
而那书呆竟也发怒道:“科举考试,就是要靠一己之力,我范君逸光明正大,从来就不需外人插手!我本想你若承认了此事,我便不再追究,哪知你竟冥顽不灵!你……你做下这等旁门左道见不得光的事,怎么毫不知羞耻?”
“外人?不知羞耻?”我颤声道。我为了他费尽心机,谁知在他眼中,只值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