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这么多人等着呢!”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还是我的!自己不上心,再不嫁人你就成老姑娘了!”
声音越来越近,话音也越发清晰,黎娥面上有些热,说起话来难得有些慌张:“……你没事便好,我今日还要忙,就不留你说话。”她说着话,提裙就要跑。
谁知王骏在后头叫了她一声:“黎娥!”黎娥明明已经走了,但不知为何,忽然停了步子,她转过身,就听见王骏问她,“你,你有心仪的人家吗!”
黎娥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身上粘有碎屑脏灰的少年,半年过去,青涩从他的面上褪去,留下的东西已经能被叫做男人了,她看他麦色的面孔上透出红晕,抿着唇回:“我娘喜欢秀才郎……”
王骏有些不好意思,但眼底的坚毅却没变:“那我……”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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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玉考中秀才的消息是今日一早便传回顾府的。
不止阿奶,就连田氏他们也跟着乐呵起来,毕竟在他们眼里,秀才都是话本里才有的人物,读书这事在从前,更是想都不敢想,可如今听报喜的人手舞足蹈地听他们报喜,说镇玉是榜上前五,那可真是切切实实的活秀才了!
季卿语也高兴,一早起来便要出门,顾青正好当差,顺路就说送她,这会儿正在门口等她换衣裳。
“这身好看吗?”
季卿语挑了一身水红色的立领,上头有大朵的牡丹,看上去既庄重又喜庆。
“好看,你穿什么不好看。”
顾青说的是实话,季卿语却觉得他敷衍,又回去换了身新的,这回是身玉红色的对襟,海棠花开得明艳,顾青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就出个门吗?穿得这般漂亮,要去见谁?”
季卿语看他又要吃醋,心想自己可还不起他的债:“没见谁,今日家中有喜事,自然是要穿得好看些。”
顾青不置可否,是等到下午,才知人到哪儿去了,他卸了刀,同冯鸣道:“这边你自个看着点,嫂子在太和茶馆那边,叫我去一趟。”
他们这几日听说有西戎的奸细在城周围出没,正是在等他们露马脚的时候,因此冯鸣听到顾青要走,有些惊讶:“啊我看着,没问题……不过城郊离清河坊有些距离啊。”
顾青没应他,嘀嘀咕咕翻身上马走了:“喝个茶还要换身新衣裳。”
风尘仆仆的,顾青赶在日落前,才回了城,进门的功夫,看季卿语抱着一坛子酒,不由得嫌弃:“就这东西,还叫我跑一趟?”
季卿语原是叫小布跑一趟的,没想到顾青自己来了:“这是陈年的壶口老陈,我特意叫店家留的,今日镇玉中了秀才,这么大的喜事,该吃个酒庆祝一下的。”不能像先前那样以茶代酒了。
季卿语也是那时才知顾青很喜欢吃酒的,她如今已经不怎么怕了,顾青的爱好不多,喝酒算解闷,没必要叫他为了她戒酒。
顾青看她那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抱不动,索性一只手提了起来:“直接拿回家不就成了?”
“将军今日不是去城郊吗?也不知你何时回家,怕你要忙,今晚不能回家用膳。”她拿出荷包要给店家结账,嘴里说着,“还劳将军跑一趟,左右也没甚大事,不好耽误将军正事,过会儿我自己回去便好。”
顾青抢在季卿语前头付了帐:“来都来了,只拿一壶酒……我顺道把你接回去吧,省得白跑一趟。”
“得了酒呢,如何算白跑一趟?”
“我稀罕吃这一口酒。”不论是百两一坛的佳酿,还是四文一碗的浊酒,对顾青来说没甚不同,都是日子太闷,吃口解馋罢了。
“将军不喜欢了吗?”
人家千辛万苦给他留的,他如何会说不喜欢:“喜欢啊,怎么不喜欢,今晚喝醉了,挤着你睡。”
季卿语就笑了:“挤就挤吧。”
“顾夫人现在胆子大得很啊,不怕我是酒鬼?喝醉了要吃人?”
季卿语就靠着人,小声说道:“……谁是鬼还说不定呢。”
顾青便大笑起来。
便是这时,外头敲敲打打的,过去了一队迎亲仪仗,顾青护着人走到里间,想起前几日黎娥相看人家的事:“若当初我们相看过,你还会不会嫁给我?”
他诚心问,季卿语却没好意思说,而是同顾青道,自己其实偷偷跑去看过他一眼,然后颇遗憾地告诉他:“将军的长相,当真是叫人不敢恭维。”
顾青轻啧一声:“你就没有觉得我好看的时候?”
谁知季卿语答:“有啊。”
“什么时候?”顾青好奇起来。
季卿语想起那日,顾青从外头帮她搬来屏风,身高体长地伏在屏风上头问她:“还要什么?”
墨发用发带束成了个高马尾,一点碎发轻散额前,他笑着,淡淡的,有些拓落不羁,也无端透出点英俊来。
但她没说,笑着答:“将军猜。”
顾青哪里猜得到:“不告诉我?”
“猜到就告诉你。”
顾青胡乱猜着:“……就现在吧,现在。”
“那就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后续终于写完了(长舒一口气)
下一章写青哥和卿语第一次见面呀~~
第79章 79 年少初见
◎“再晚,又要淋成雪人了。”(送小剧场~)◎
顾青他阿爹是合安村少有的跛脚汉, 所以顾青八、九岁开始便下地干活了。
顾家两口男丁,能分到十亩旱田和十亩水田,二十亩的地, 一年下来, 收成好的话能有不少银两,只旁的人家光是把这二十亩地照料好,便算土地保佑,万事大吉了, 偏顾青年轻, 比旁人能吃苦,有志气,也不怕累,除了种田, 农闲的时候还会到山上拾柴火到镇上去卖。
阿爹阿娘和阿奶都心疼他:“咱家地照顾得好,一年下来,交了税, 也还能有不少银两, 用不着那么辛苦。”
十三岁的顾青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家里没肉了, 我到镇上买点,路上有村长的牛车载我,我顺道扛点柴火去卖,回头还能给阿爹带壶酒来。”
顾惟听到这话就笑了:“好儿子!阿爹给你把柴火捆上。”
这一番话是父慈子孝, 阿娘和阿奶便不劝了,随顾青去镇上,反正也不是没去过。
只去的路上, 经过了镇子却没停, 顾青就问村长:“不是到镇上吗?”
村长一拍脑袋:“险些把你忘了。”村长就同他说, “村里有个王书生,前阵子到州府参加科考,给了银两找人跑腿说是报成绩,结果等了快十日,却是半点消息没见着,见我要上镇里,便托我跑一趟。”
顾青就从牛车上跳下来:“村长伯伯是要帮王书生看成绩还是找那跑腿的算账?”
村长就同他道:“看成绩,也叫那跑腿的还钱,那可是一笔不少银两的,王书生家也不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