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出眼前这人身份非凡,何况已经到了池家,这点事情他轻易便能查个明白,索性她先开了口。
宁珣听完后,久久没有言语。
三人早早便吃了晚饭,事出突然,食材有限,但宋弄影花了心思,饭菜同宫中御厨做的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宁珣本要早些告辞,第二日带上厚礼再来赔礼,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院外一阵嘈杂,混着几人大声交谈的声音。
衔池一张小脸霎时就白了。她才记起来,这是月末!
——是叔叔婶婶他们来考教她功课的日子。
可她的胳膊,怕是还跳不得舞。
宋弄影将两个孩子拦在屋里,自己迎了出去。可没一会儿,外头便传来推搡的动静,夹杂着几句冷嘲热讽,怎么也要叫衔池出去。
衔池咬了咬嘴唇,推着宁珣往屋里走,“珣哥哥躲在这儿就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话说完,还不等宁珣反应,她便飞快跑了出去,先挨个儿叫了一圈。
见衔池真的已经回来了,婶婶有些悻悻:“我就说,这么大的孩子丢不了,指不定是跑哪儿野去了!”
叔父摆了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老规矩,开始吧。”
宋弄影忙不迭道:“衔池前两天帮我干活时扭伤了,去看了郎中,说是暂时不能跳。”
“我看她好生生的,哪就那么娇贵?”婶婶嫌恶地戳了衔池一指头,“我看她是没好好学!跳不出来也好,老规矩,家法伺候!”
衔池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将那根又宽又厚的木杖请上来。
她不能跳,跳了,若真落下病根,以后她和娘的日子更要不好过。左不过挨几下,忍忍就能过去。
明知道讨个饶这棍子能落得轻一些,可她不喜欢叔父和婶婶。
她习惯性闭上眼睛,却仍在听见木杖带起的风声时剧烈抖了一下——娘亲护在她身前,但婶婶才不会管,多半是要一起打。
她往前一步,先于娘主动迎上去——已经习惯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珣哥哥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一手牢牢握住了挥舞而下的木杖。她看见婶婶气急败坏地想将木杖从他手中抽出来,珣哥哥却突然松手,婶婶错愕之下收不住力,往后退了好几大步,眼见着要摔倒,却被叔父扶住了。
叔父恶狠狠瞪过来:“反了你们了不成!”
婶婶还未站稳,已经嗤笑出声:“哎呦呵,怪不得这几日你娘都找不着你,原来是跟男人走了。”
宋弄影忍无可忍:“她才六岁!”
“是啊,这么小,就会这些狐媚子的东西,要不说是母女呢。”
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多少能听懂一些了。
宁珣抬手,捂住衔池的耳朵,神色冷下去。
“从哪冒出来的半大小子!我管教自家孩子,哪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再拦着,我连你一块打!替你父母好好管教……”
宁珣突然笑了一声,打断道:“好极。”
衔池的耳朵被捂住了,只看见婶婶似是抖了一下,握紧了那根木杖,壮胆似的,却不觉往叔父那儿退了一步。
他话音刚落,院中突然便围满了侍卫,佩刀齐声出鞘。
叔父一时慌了:“大胆!我兄长可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为首一个侍卫当即上前,刀柄击在他膝上,极清脆一声,将他按跪在地。
“大胆刁民,面见太子殿下,为何不跪?!”
惊愕之下他猛地抬头,双唇哆嗦说不出话,又被人按回去。
衔池的耳朵被宁珣捂得结结实实,不明所以地转头望向宁珣——她不明白,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婶婶为何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
宁珣这才松开手,接过侍卫奉上来的那把“家法”,掷到他们面前:“宋衔池是孤亲封的东宫女官,有品有级,想代东宫管教?这一杖若落到她身上,按律当责三十。”
他不紧不慢接着道:“至于想代父皇母后好好管教孤……按律当斩。”
第111章 番外2-下
直到坐上了去京城的马车,衔池还有点回不过神。车队很长,她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新奇得很,不住掀起帘子来看。宋弄影怕她受了风,将她往里抱了抱。
原来京城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远,他们先是走的水路,后来又换了马车,据说明日便能到了。
她以为还有很远呢——所以爹爹才从来没有回来看过她和娘亲。
那天珣哥哥——不对,是殿下,那天殿下叫人将叔叔婶婶他们都押了下去。叔叔婶婶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他们,便再没问过,只是听婶婶哭天抢地的动静,等着他们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人被押下去,四周清静了,珣哥哥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衔池学着其他人的叫法儿,磕磕绊绊叫他:“殿……殿下?”
宁珣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后颈:“你也知道了,孤是太子,一言九鼎。既说了你是东宫女官,你就得随孤回京,进东宫。”
“东宫?”
他“嗯”了一声,耐心跟她解释:“就是我住的地方。你搬进去,会有自己的屋子,也会有专人教导你,女官平日里要做的事多少也还是要做些,但你年纪还小,所以不会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