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辰换什么衣裳?”
“小姑姑她……她从皇后娘娘那儿回来,路过御花园,救,救了个人……”
救人?
宁珣眉一皱,“什么东西?”
那宫婢立马跪下:“是熙宁郡主要在莲池上泛舟,但那小舟不太稳固,在莲池上竟翻了……小姑姑恰好经过……”
他脸色一沉,当即差人去传了御医。
宫中那莲池有多深她知道么?往年也不是没有宫人失足跌下去丢了性命的。她倒好,才多么大一点儿,就敢跳下去救人?!
那宫婢嗫喏着说完:“小舟翻了的时候,舟上只一人……小姑姑救下来的,是镇国公世子。”
宁珣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衔池刚换上干净衣裳,围着薄被子在榻上打喷嚏。
已是夏末,暑气散了不少,那池子怪深的,池水还有些寒凉。
宁珣到她近前,弯下腰用手背去试她额头温度时,她才惊觉来的人是他。
“殿下……”她要起来行礼,被一把按了回去,“老实待着。”
衔池小心觑他的神色——回来的路上,先前在书房外伺候的枝禾姐姐已经偷偷告诉她了。
她救的那个人是二殿下的表弟,二殿下总跟珣哥哥对着干,背后有好多事儿,都是那个人做的。
她那时候只是见人落了水,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哪顾得上想那么多。
宁珣又用被子将她裹了一层,看她瑟缩的样子,问道:“还冷么?”
衔池摇摇头,抓紧了被角。
枝禾姐姐送进来擦头发的帕子,衔池刚要去接,宁珣已经先她一步接了过来,极为自然地将帕子展开,替她擦头发。
她伸手想去拦,宁珣看了她松垮下去的被子一眼,淡淡道:“裹好了。”
衔池“哦”了一声,乖乖抓住被角。
如此便腾不出手去拿帕子了。
没擦几下,御医便过来了,替她诊过脉。
御医确认了她没什么大碍,给开了服驱寒的药,便退了出去。
宁珣放下心来,见她精神尚好,才开始秋后算账:“宫里是没人了么?还用得着你去救?”
事出紧急,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宫里。
她小声:“没有下回了。若早知道他是二殿下的表兄……”
她话还未完,宁珣便知道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也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是谁也不该你去救!就算是孤掉进去了,你也得在岸边待好了。”
衔池猛地扭头看他——她的头发还在他手里擦着,这样一扯,她当即“嘶”了一声,眼睛一霎便湿漉漉的,“疼疼疼……”
宁珣看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疼了也好,长长记性。”
“殿下说的不对。若真是殿下掉进去了,就算殿下不缺人去救,我也要下去的。”
“娘说了,这叫知恩图报。”
宁珣笑了一声,屈指敲在她额头:“你能顾好你自己,便是报恩了。”
“殿下……不生气?”
“生什么气?”
“救的人是镇国公世子。”
她若是跟谁不对付,连带着帮对方的人她都要看不顺眼的。
他将她头发擦干,“那是我们的事,不该牵扯到你。但沈澈这人,你还是离他远一些。”
衔池点点头,一口应下。
“不说他了,来说说你。”
衔池睁大了双眼,“我?”
宁珣看向她:“这几日为何躲着我?”
她果然挪开了视线,“没……没有。”
“没有什么?”
衔池怔怔道:“没有躲着殿下。”
宁珣捏住她后颈,“叫我什么?”
“可是宫里的人都叫殿下……叫珣哥哥,是对殿下不敬。”
“我不觉得不敬,便不是不敬。”他松开手,斟酌着开口:“你是不是听说了你爹爹……”
没成想衔池脆生生接道:“池立诚?”
她这连名带姓的,反倒叫得他一愣。
衔池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手,“来京城的路上,娘同我说过。还叫我以后只当没有这个爹爹。”
“我也这么想。”
他怕小姑娘提起此事伤心,刚要安慰,便听她语气轻快道:“没关系,我虽然没有爹爹,但还有珣哥哥。”
她这话倒也对,但听起来总让他觉得心里有些怪。
“我躲珣哥哥,也不是因为旁的。”
她眉眼耷拉下去:“珣哥哥考校的功课太难了,还多,怎么也学不完。”
饶是这么说了,宁珣也分毫没手软。
等到入秋,她读过的书摹过的字,摞起来已经有半个她那么高了。
中秋,宫中要设宴,宁珣难得给了她一天的假,让她好好玩。
夜里宫宴的时候,她自然要随宁珣一道出席——本是该站在宁珣身后的,却只站了一炷香的时辰,便被宁珣叫来了跟前。
没多久她就吸引了席上的视线——不仅太子时不时给她夹菜,就连圣人和皇后也特意将食案上那一小碟甜糕拿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