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一点,魏长宇自认体贴地寻了个由头,便先走了。
一时只剩下长乐和阮元修两人。
长乐用的力气太大,擦那经书擦得手疼,索性甩了甩手,将经书扔在那儿不管。
而后便有一只手将那经书拿了过去——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间有因着常年持笔而生的厚茧。
他垂眸,用软帕一点点擦净那本经书,动作细致。
长乐看着看着,轻笑了一声,“本宫以为,来的会是皇嫂。毕竟阮大人可是大忙人,怎么敢劳动阮大人呢。”
阮元修抬眼看她——她从前说话做事都直来直去,意思分明。而方才这句,显然另有所指,他还有些不适应。
“皇后娘娘原本是要亲自来接长公主回宫的,但……”
他话还未完,长乐打断道:“算了,回宫后自然会见到皇嫂。天色不早了,阮大人请回吧。”
她话音落定,阮元修却分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长乐看着他,“这儿确实清幽一些。阮大人若是喜欢此地,本宫也可以割爱。”话说完,她径直朝门口走去。
擦肩而过那刻,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长乐。”
长乐步子一顿,回头看着他笑起来,“阮大人不是最知礼数么?”
她将他克制着不敢用力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他指腹的茧划过她指尖,微微有些痒意。
阮元修低声:“公主改变心意了?”
为什么?
因为……方才那个人么?
“公主……想选魏长宇?”
长乐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阮大人,跟旁人无关。只是没人会一直等着阮大人。”
她转身要走,却被按住肩头拉回来。阮元修一言不发,突然低头吻了下去——还未触碰到她唇瓣,便被挡住。
长乐伸出一指挡在两人唇间,望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笑意未减:“阮大人,你僭越了。”
两人只隔了一指,呼吸痴缠,他似乎听见血气上涌的声音,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竟如此不堪一击,那条堤线轻易便被她的呼吸冲垮。
他侧头吻在她唇角。
长乐一怔,挡在两人间的那只手顺势被他拉下握住,他半拥着她,两步间将她推到一旁的梁柱上,方才还不得要领地梭巡在她唇瓣的唇舌突然像是领悟到了什么,撬开她唇齿,不断汲取。
良久,他埋在她颈窝,胸腔起伏,抱她抱得虽紧,却又克制着——她只要有一丁点儿想挣开,他就会放手。
长乐微微喘息着,低头看他:“阮大人在大理寺任职,应当再清楚不过,你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他又去吻她下颌,“死得其所。”
“阮大人这算什么?舍不得功业不做驸马便罢了,眼下是要来给本宫,做个见不得光的面首?”
她话里带着气,嘲讽意味十足,阮元修却丝毫没恼,解释道:“来之前臣已经禀了陛下,辞去大理寺少卿一职,求娶长公主。”
“但陛下的意思,此事全凭长公主自己抉择。”
长乐却并不买账:“这一年间阮大人杳无音讯,本宫还以为,阮大人改主意了。”
整整一年,他连封信都没来过。她知道他官职在身,不得无诏离京,不能来看她,但他人来不了,写封信差人送来很难么?
从前就罢了,毕竟大皇兄那儿腹背受敌,他为大皇兄做事,自然要谨慎些,不能留下分毫把柄。
可大皇兄都登基了,她委实想不到还有什么能阻碍阮元修的。除非是他自己不想。
阮元修一愣,“可以给公主写信?”
这其实是他第二次辞官。
新帝初初登基时,他便奏请辞官过一回。但那时朝中刚被清扫过,尚缺人手,他又算是有从龙之功,在审理宁禛宁勉的案件上功劳也不小,本该提拔,若是在那时候身退,怕被有心人指摘,说是新帝打压功臣。
何况再怎么着,长乐也还得在这山上待足一年。
一来二去,新帝便打算晚些再放人走。
阮元修脸上的懊恼不似作假。
他孑然一身惯了——从前是为专心考取功名,高中以后,又因着官职的特殊性,也几乎不曾与同僚过多往来。
他没怎么与人通过书信,自北疆回来后,相思之苦无法纾解,皆是往肚子里咽,总以为再等等,等到云开月明便好了。
他一门心思打算着尽快处理好一切,得新帝准许,好辞官迎娶,做她的驸马。
竟没想到,还能同她通信。
长乐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想到是阮元修,这事儿似乎也有些合理。
“呆死了。”
早知道她就先给他写信了。
长乐向前抱住了他,狠狠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
她用了狠劲儿,阮元修却只低头吻在她发顶,躲都没躲。
“其实……也不是非要辞官。”她看着他,慢慢道:“我自请来此为父皇祈福那日,皇兄给了我一道空白圣旨。”
她问过皇兄了,阮元修若真下定决心放弃眼下唾手可得的一切,去做她的驸马,她用上这道圣旨,皇兄便会破例恩准阮元修继续留在朝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