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皇兄不许她将此事提前告诉阮元修。
她不是哪个他必须舍一才能得一的选择，她是那个陪他走下去的人。
还好，他也足够坚定。
第113章 番外4
*(一)
宁珣初登基那段时日，衔池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六宫虽空着，但新旧交叠间，仍有一大堆事儿等着她去做——况且六宫都空置了，宫人自然也用不上这么多，可以裁撤一些，也能省些银子，给北疆的将士们多添一件御寒的冬衣。
她头一回做这些事情，要想不出错，难免要花几倍的时间和精力。
宁珣怕她累着，本打算将这些事儿都接到自己手上，替她处理好，但衔池不肯——前朝的事儿更多，内有宁禛宁勉余党，外有契丹虎视眈眈，若是将后宫的事儿也全扔到他身上，他怕是就不用合眼了。
那段时日坤宁宫的灯几乎是彻夜不熄，两人一个批阅着奏折，一个翻看着账目，往往要到后半夜。这么算下来，每日也就只睡两三个时辰。衔池还好些，晌午会小憩一会儿，但宁珣那个时辰总在面见朝臣。
其实能让宁珣睡这两三个时辰，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都得是她夜里看着时辰，只要一到子时就故意露出几分克制不住的困倦，等酝酿得差不多了，再往书案上一趴——等着宁珣将她抱去榻上。
她只消在被放下的那刻适时惊醒，而后拉住他的手，装作要起身，说一句：“阿珣不睡，那我也不睡。”
又或是“阿珣不陪我，我睡不好。”
百试百灵。
往往宁珣便直接留下睡了，即便有什么不得不做完的事儿，也顶多只再拖一盏茶的功夫——因为她会守在他跟前，眼巴巴看着他等着。
若非如此，他能一直忙到天亮上朝。
近年关的时候，北疆捷报频传，朝堂也被清扫过一遍，按说宁珣该闲散些了——可也没有。
他仍很忙，只夜里会来坤宁宫。
年关将近，这是宁珣登基后第一个除夕，也是衔池筹备的第一个新年，衔池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只在极偶尔的空隙里会去想，他到底在忙什么?
正月十五夜里，她终于知道他在忙什么了。
到处都挂上了灯，每处宫墙，每段枝头，映得皇宫内外恍如白昼。
衔池不由记起去岁在北疆，那浩浩荡荡三千明灯。那时他们在矮崖边看明灯腾空，而今，却如置身其中。
她在祈愿的那盏孔明灯上写下两人名字时，说也算昭告过天地，其实那一刻她没敢笃定，他们有一日真的能邀天之幸，活下来，留在彼此身边，结发同心。
她不知道天有多长，地有多广，可后来每回许愿她都会想，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生时血肉相依，死后白骨相偎。
宁珣握着她的手，“还有一盏。”
他牵着她回到坤宁宫，院子正中不知何时多出一盏转鹭灯。宁珣亲手将灯点上，灯身缓缓转动，灯影投射其上，映出一副副不断变化的图像。
从他们初识，到雨中相拥，到互相交付，再到合衾百年。
最后，到垂垂老矣。
那画的笔触她熟悉得很——是他亲手做的。
她鼻子一时有些酸，囔囔开口：“阿珣。”
“今年也很爱你。”
他笑起来，低头去吻她：“嗯，岁岁年年。”
*(二)
又下雪了。
衔池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大片大片交叠的雪片子，手在桌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宁珣这几日不太对劲。
倒不是别的，只是有些……太粘着她了。几乎是寸步不离，政务全都是在坤宁宫批阅就算了，只要能不见的朝臣，他统统都推了，简直恨不得连早朝也一道带她去。
——好像她就是窗外那片雪，离开他视线一会儿，她就化了。
连早上给她梳头的小宫婢都说，“陛下是越来越离不得娘娘了，一刻看不见娘娘都要问。”
再这么下去，马上该有言官弹劾了。
别说旁人，连她自己都疑心，她是不是给宁珣灌了什么迷魂汤。
细想起来，他这么反常，是从今年冬下第一场雪那夜开始的。
那夜两人早早便睡了，到后半夜宁珣却突然惊醒。
他像是失了神般紧紧拥住她，手甚至在细微地打颤。衔池被他这一抱，生生抱醒了，还以为他是染了风寒，伸手去试他额头温度——手刚刚贴上他，便被他反手按在榻上。
衔池的瞌睡醒了一些，唤了他一声：“阿珣?怎……”
她话还没说完，便陡然被他吻住。
那夜他吻得很凶，又很缠人，没两下她就酥软得聚不成滩。他要了她一次又一次，初时虽不住诱哄着她出声，但总归还记得温柔些，后来却愈来愈失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才能感受到她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雪下得大了。
雪落下来的声音分明很细，可宁珣只听了一耳朵，便哑声问：“下雪了?”
她实在招架不住了，哪还有心思管外面下没下雪。
直到第二日晌午她起身，才看见宫墙上白雪皑皑。
衔池叫蝉衣热上了酒，连带着小炉一道搁在桌案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