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意料,入目所见的小院门楣与姜佩兮记忆中所去甚远。
楣上挂着红绸,门上贴着喜字,赫然是筹备喜事的模样。
“这是……”姜佩兮迟疑看向苏娘子。
老妇人像才想起般,笑着解释道:“新娘没有双亲,早几年被我邻家收留。但成婚有进门的说法,邻里商量后决定到我家来接亲。眼下新娘就在我家呢。”
姜佩兮本打算坐会儿就走,没想到还会遇上旁人,尤其是即将成婚的新妇。
她不再往前走,而是有些担忧地同苏娘子道,“新人成婚,我和子辕也没备礼,要不等我们买了礼物再来呢?”
“不用,进来吧。”花白头发的老妇推开门,招呼他们进家门,“该有的礼街坊都备好了,你们用不着再买。”
院里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那棵高挑的梧桐树。
仰头看它枝叶繁茂,迎风飒飒,姜佩兮不由想起梧桐院里的那棵梧桐。它更大、更繁茂,在前世见证了她与周朔十年的婚姻。
生疏,和睦,反目。
一年生疏,八年和睦,一年反目。
当开端不算美好,结局更是潦草,推演八年的过程又是否还有意义?姜佩兮不知道。
会有人狠心地否定一切吗,她还是不知道。
“屋里坐吧。”有人这么招呼她。
目光落到石桌上,姜佩兮提议道,“屋外就行。”
“都行。”
苏先生带周朔去放置购买的干货,姜佩兮如前世那般坐在梧桐树下与苏娘子闲谈。
“我姓姜,出自江陵。师母呢?”
苏娘子笑了笑,“我老家庐江,后来和老头子一直生活在这里。”
“我听说,庐江是很美的地方。”
“世外桃源,怎么会不美?”
“那师母为什么要离开庐江呢?建兴的风评一直不好,不是吗?”
“我来的时候,这儿的名声还很好。”
“那该是很久之前了。”
“是啊,熹平六年是四十四年前了。那个时候的周氏,还是周崔夫人主事。她让建兴成为世家最后一片净土,真是不容易。”
听苏娘子感慨的姜佩兮不禁心生疑问,“凭您的身份,也需要到这里来避世吗?”
老夫人眸光微敛,看向她的目光略带审视,“你知道我是谁?”
“大概知道。”
“对,你是该知道。”师母又恍悟般颔首,“我们是亲戚。”
至此姜佩兮终于确定师母的身份,师母是曾经的小温郡君,单名惠。
“您是为苏先生抛弃一切尊荣,来建兴的吗?”
听到这话的师母霍然失笑,“当然不是。”
“那您是……”
师母问她,“世家史有记载熹平年间发生了什么吗?”
久违的,姜佩兮再度体会被抽问知识的紧张感,“熹平元年,北狄入侵九洲,世家联兵抵抗,但伤亡惨重。直到熹平九年,才将北狄彻底清除出境。”
“不愧是能上台面的世家史,多的话一句不说。”似讥带讽的评价。
“与事实不符吗?”
师母冷笑一声,“符,当然符。他们只是删光所有细节罢了。”
余光察觉到有人靠近的姜佩兮止住好奇心,转头看去,少女亭亭,端了茶盏向她们走来。
看到她,师母收起面上的冷意,热情地向姜佩兮介绍,“这是林林,明日就是她的喜事。”
听到这话的少女难掩羞怯,稚气未脱的脸也变得红扑扑。
姜佩兮看着觉得可爱,顺手褪下腕间的金镯子便递给少女,“我是匆忙来访,不知明日是你的喜事。这是我的旧物,你不要嫌弃。”
少女不敢接,“这太贵重了。”
“只是一点心意。”姜佩兮又推到她手里。
看她们推诿的师母开口,“林林,喊声姜姐姐就收下吧。”
有长辈指示,少女收下镯子,又向姜佩兮施礼,“谢姜姐姐。我再去拿些点心来。”
等人走后,姜佩兮才接着问,“为什么要删?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细节吗。”
“宛城有任主君叫王钟,你知道吗?”
王钟,是如今王国公与姜王夫人的伯父。
因他未婚配无子嗣,又死的早,本属于他那一脉的主君之位才落到如今的王国公头上。
“这么多世家,我最讨厌王氏。王氏那么多人,我最恨王钟。不仅是我,与我同辈同龄的人,都是这个态度。”
“他怎么了吗?”姜佩兮有些困惑,“世家史说他是罕世之才,率领世家抗衡北狄,最后是为护卫九洲而死,有不世之功。”
“不世之功?”
师母念了遍这个词,满是嘲讽,“真是够要脸的。也不知道是谁放北狄入的关,让九洲陷入浩劫。又是谁坑杀了桓家近半族人,把曾经昌荣的华阴搞得一蹶不振,阳翟那边也被逼到自焚。”
“那样癫狂的疯子。如今在王氏的描摹下,竟也成罕世之才,有救世之功了。”
端起茶盏抿了口的师母再度冷嘲,“真是什么谎都敢编了。不过就是仗着见证那些事的人,现在不剩多少了呗。”
听到这些的姜佩兮格外茫然,她一点不知道这些。
教养她的母亲是王氏女,如果苏娘子所言为真,这种丑闻也确实不可能从王氏嘴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