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老公公呆住的模样,顾菀很相信他是跟随德妃多年的。
将德妃一干人等都拖下去安排好了,顾菀就露出极为亲和温良的微笑,一一温声安慰受惊的女眷,告知是谢锦安及时到场,挽救了局面,而后再亲自选派人,用舒适的轿辇将她们送回住处。
在这过程中,顾菀记下了几位神色异常的夫人,托安乐伯告知谢锦安。
安抚完女眷后,顾菀微微松了一口气,就立刻传来轿辇,前往京郊行宫中皇上落脚的地方。
但路线并非是走最近的那一条道路,反倒从后妃的居所中绕道而行。
因着德妃之故,整个京郊行宫中除了前半截,后头的宫室可谓是一片漆黑。
女眷那儿倒是陆续亮起灯烛。
惟独后妃这儿,竟是有两三盏零星的灯光,看烛光所在的位置,可不是刚燃起的模样。
“除了洛昭仪的宫室之外,还有楚贵嫔、刘充容的宫室亮着灯。”顾菀简单一扫就记起那是哪些人的宫室:“吩咐人进去,不必刻意避着声音,直接从里头捉一位贴身宫人送进慎刑司。”
这二位都是这些日子拼命讨好德妃的人,趁着她不在提前离席,自然是心中有鬼。
贵嫔以上的主子春狩可带两位贴身宫人,留一个已然是顾菀给了个面子。
顾菀从小至今,擅长的是温声细语拿人把柄,属于温柔刀这一卦。
然而如今情形不稳,细水长流可不管用。
偏要用杀鸡儆猴的铁血手腕,才能让那等心思摇曳的人安分下来。
琥珀明白顾菀的心思,当下就派了力气和嗓门一样大的大力嬷嬷进去,将人给捉拿住。
楚贵嫔处先尖叫的一声,说有逆贼闯入,后得知是顾菀所为,颇为愤愤地奔出来,想要阻止自己的贴身宫人被带走。
却在奔到门边时,被顾菀含笑的眼神硬生生逼退。
那双眼分明美极了,眼尾舒展略勾,秾睫纤密,端的是明眸善睐,眼底清凌凌一片。
可睑间那双红痣,殷红如血,叫楚贵嫔悚然想起宫宴上那一幕——太监的痛呼声响起,昏暗的灯光中,有一张玉面如花绽开,上头鲜血点点,震人心扉。
似凛然风雪中的盛开的玫瑰,惊溅血色,却花枝不颤,只叫观赏者惊心动魄。
楚贵嫔捂了捂狂跳不止的心口,将口中的话语咽下,只露出一个讪笑。
不敢再多言。
她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被拖去慎刑司的就不是她的贴身宫人,而是她自己了。
而两个宫室之隔的刘充容,则是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和楚贵嫔不同,她心中明白,在投注德妃、隐约知晓对方举动却不告知皇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堵上了一切。
如今输了,就只能安安静静地愿赌服输,只盼着不牵连家人。
扫了眼旁边灯光黯淡许多的洛昭仪宫室,顾菀唤了琉璃来:“瞧着洛昭仪与四皇子还未曾说,想来四皇子身子还未好。”
“你亲自去膳房拿点四皇子平日爱吃的点心,再请一位太医前去看望。”
此举便是要以洛昭仪和四皇子为例,抚慰那些并不置身其中,却惴惴不安的臣工女眷。
——肃王和肃王妃并非是非不分的恶人,只要你安分守己,即便如洛昭仪一样有皇子,也并不会因怀璧其罪而一并清算了。
做完这一切,顾菀匆匆饮了一盏热茶就前往皇上所在的宫殿。
罗寿听闻顾菀前来,又知肃王方才在朝臣面前当众处置了一位反抗逆臣的杀伐决断之姿,当下就额头冒出些许热汗,格外毕恭毕敬地站在殿门口迎接顾菀。
他知道,从今往后,肃王夫妻要全露峥嵘了。
如今算是大局已定。
“奴才见过肃王妃。”罗寿甩着拂尘行礼,而后殷切却不谄媚地凑近说道:“如今陈院令正在里头为皇上诊治,肃王妃若要探望随时可以。”
“想来等会儿王爷也会彻底平息此次武王谋逆之事,前来看望皇上。”
他话语隐晦,一是暗指皇上如今还未醒,顾菀要进去不必通传;二是肃王已然在朝臣面前立威,罗寿之语有恭贺之意。
顾菀眉眼轻弯,想了想说道:“还要劳烦公公带路。”
罗寿忙不迭地应了,领了顾菀进去,又很识趣地在一间宫室的门口停下:“肃王妃,皇上就在里头呢。”
“奴才先去外头继续等王爷。”
顾菀点了点头,瞧了瞧眼前算是在后殿、而非正殿的宫室,心中略有惊讶:看皇上选择住的地方,前有正殿迷惑耳目,后有小道方便撤离……当真是有了几分狡兔的意味。
可见皇上近日,心中不安呐。
只是不知是察觉到了一点儿武王的意图,还是因着那几炷令人痴迷昏沉的熏香?
陈院令正在屋子中央的香炉那儿捣鼓。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他下意识地停住手中的动作,眼中带着些许警惕望去。看见是顾菀,才微微松口气,将香炉盖子重新盖上,转而去自己药箱中拿了一方小盒呈给顾菀。
“屋中的香对王妃玉体虽无太大的损害,但为了以防万一,还请王妃服下药丸,以作保护。”
顾菀知晓陈院令是谢锦安的人,未曾犹豫就吞入口中。
而后细眉微挑,面上多了些许笑意:“这药丸怎么有些杏仁糖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