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厚厚的《贤史大典》忽地裂开了一道平直的缝隙，像是盒子没关好的模样。
谢锦安眼神微微一凝，含了些许的期盼和沉重，伸手将那暗盒打开。
有一行小楷写作的字映入二人眼帘——“康林十年一品国公罗氏叛国之案全卷”。
“刑部莫约也有相关的存卷，只是记录得不全罢了。”顾菀瞧见“全卷”这两字，唇边就忍不住露出一缕嘲讽的冷笑：“《贤史大典》乃是记录前面各朝各代的优秀贤才，其中有公忠体国的臣子、抛洒碧血的百姓，亦不乏大公无私、一心为民、勤勤恳恳的帝王。”
“皇上竟是有心思将一桩冤案放在里头。”
皇上既信奉神明，这样做了，也不怕那些公正明清的贤士看了，觉着愤怒难言，托梦谴责于他。
“他或许是觉着，有这些刚正忠直的先人们压着，即便卷宗上附有罗氏一族不甘冤屈的鲜血与魂灵，也不会跑出来扰乱罢。”谢锦安亦是面有讥嘲，而后神色郑重地将那卷宗拿出，交到顾菀的手中。
“前朝尚有武王之事急需处置审问，颍王骤然被废，恐怕并不甘心，会有所动作，那前丞相李氏尚在天牢中关押，亦是要尽快完事。”谢锦安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一道来：“这罗国公之事，我想请阿菀帮着先查一查。”
“好。”顾菀眼儿也不眨地道了好，略微地停顿过后，她道：“若是可以，我想不日请木掌柜他们来府中一趟。”
一来他们是罗国公之后，得知旧案重查，定然尽心帮忙，木氏商行遍布各州，要人手与消息都很方便；二来木掌柜姐弟也是当年的亲历者，虽说年纪小不清楚内情，但在边境雇凶追杀罗氏一族之事，是势必要追查清楚的。
谢锦安神色温和：“阿菀拿主意就是，我也许久未见他们了。”
“要是我有要请官员之事，想请两位张公子与瑛姐姐帮忙。”顾菀小心翼翼地将卷宗放入袖中，先与谢锦安商议了这一句。
她如今已是太子妃，外头不乏想巴结的朝臣女眷。
当年罗国公之案，揭发与主理的人便是李丞相，现下李氏一族已倒，罗氏又是新太子的外祖家，必定有不少人上赶着要帮忙，给顾菀与谢锦安留个好印象，将来酬算功劳便能更进一步。
女眷方面，张瑛了解地更多些，且自小就盼着像男子一样能查案上战场，又是顾菀请着帮忙，自然不会拒绝。
但翻查旧案自然是要按照律例，通过刑部的手来查。
对此，顾菀在心中也有了人选——安乐伯府的嫡长子年轻有为，入仕不过三年，就做到了刑部的侍郎。况且安乐伯府早早支持了谢锦安，夫人与小姐都和顾菀交好，面对此事于公于私，张侍郎定是会全力追查。
至于另一位张公子张瑞，顾菀亦从谢锦安那儿得知，的确是个喜好玩乐的主儿，虽心中大义明道，但还是觉着人生苦短，逍遥为上。从前与谢锦安一块儿做闲散公子的时候，帮着谢锦安打了不少掩护。
现下更是为了叶嘉屿和谢锦安商议好的苦肉计，主动挨了一顿板子，前两日才彻底大好。
安乐伯府夫妇是那等要强的人，虽疼爱张瑞，有些纵着他玩乐，但上回听张瑛说起，安乐伯觉着张瑞到了年纪，要张罗着订亲，然后再请了有名的教书师傅来教，等有了个功名、求个荫官，就可以娶亲成家了。
张瑞的心性，定然是觉着读书比给他上酷刑还要受罪。
可若是从旁的事情上得些功劳，借此得一个闲散小官的职位，既能使得张瑞免受读书之苦，又能叫安乐伯夫妇欣然接受，可谓两全其美。
顾菀便打算送给张瑞这个机会，而瑛姐姐帮了忙，将来得诰命封号也更容易些。
谢锦安明白顾菀的打算，俊面上有阳春三月的微风拂过：“鲁国公府、吏部尚书等三五家都有可用且能干的人才，原先我收拢的幕僚中，亦有专攻刑部事务之人，回去我列一个单子给阿菀。”
重查罗国公旧案之事，是还予忠臣清白的大事情，也是拉拢巩固肱骨之臣的机会，更是筛选朝中新秀的好时机。
说起扶持人才，谢锦安倒想起来一事：“去年春闱之事因着受贿而作废，原先说等春狩结束择日再办，如今算着时间，只能等到秋日办秋闱了。”
“接下来一段日子想来可有得忙了。”顾菀莞尔一笑偏首望了望窗外的日头：“不知不觉在建章宫也待了小半时辰，想来皇祖母与祖母要等急了，咱们快些去罢。”
往后的事务会越来越多，她也并不生怯，决定先将手头那些事情办好，再一件件地捋下去。
想来处置朝政、班查督案与管理宫务是一样的，要条理清晰地来，半点儿都急不得。
确认皇上饮了汤药后重新昏昏沉沉睡了去，依旧是谢锦安口述，顾菀拟旨，道武王逆党中有人为减轻罪行，主动招供多年前罗国公叛国之事实有冤屈，太子谢锦安决意重新审理此案，不叫有任一一人蒙冤，由太子妃并刑部侍郎主理。
将圣旨交予罗寿去宣读之后，两人便一块儿来了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老夫人和靖北王妃都在，此时正在饮茶说些闲话。
见顾菀与谢锦安两人进来请安，太后三人都不约而同地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受伤，这才同时长长松一口气。
老夫人与靖北王妃拉了顾菀去仔细说话，太后则是挥手唤了谢锦安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