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描眉的手艺,可是从小时子的脸上学来的?”
叶时正在门口候着,听见两人的说话内容,忙露出个憨直的笑:“奴才不过有幸给陛下尝试了一回,后头陛下买了许多的面具回来练习呢。”
谢锦安颔首道:“朕还要多谢叶时没嘴快地说出去,今儿才能让阿菀满意。”
叶时忙行了个礼,只说不敢,便转身同琥珀一道儿,将御膳房送来的简单早膳用完。
一刻钟后,天光渐亮,圣驾与凤銮并驾而行,一同前往太庙。
路上百姓夹道而观,行大礼而口中祝贺词。
宫中早就安排了专门的太监,一旦仪驾过去,就令百姓们起身,并赐予赏赐。
待到了太庙的地方,朝臣们俱传了朝服,乌泱泱的在下头站了满台阶。
见凤銮一并跟着,谢锦安更是亲扶了顾菀下銮驾,朝臣中就传来些微的议论声响。
不过在安乐伯、鲁国公与叶嘉屿同时的轻咳声中,顷刻就恢复安静。
接下来一切流程如常。
的确如谢锦安所预想的那般,众臣中有所不满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敢顶着大不敬的罪名跳出来反对,顶多是盯着龙凤朝服的花纹不敢言说。
继承帝位与册封皇后则是在一张圣旨上写完,而后由寿康宫的李公公的负责宣读。
顾菀与谢锦安一同接过这道重若千金的圣旨。
又有礼部尚书上前,宣告太上皇的徽号与诸多事宜:太上皇称厉仁皇帝;尊太后为太皇太后,徽号德成;追封贵妃罗氏为太后,谥号温定。
新帝即位,改年号为兴和,行大赦天下之事。
众臣行跪拜大礼表示皇上圣明、皇后英明。
心里自是不曾放过从圣旨中透露出来的消息:“仁”自然是个好徽号,可这个“厉”字……杀戮无辜者曰厉,是个实打实的坏名儿。可如今帝后神色平静近乎冷淡,礼部大剌剌地宣告天下,洛州行宫那儿没有半点动静,他们心中就算是彻底有数了——这太上皇呐,已经彻底退出了朝堂,手中压根就没有实权的,只能安静地在江南水乡养病。
而太皇太后呢,很是得新帝敬重,永宁侯那边的面子里子都不能拉下。
罗家就更不用多说了,往后炙手可热得紧呢,就连前任罗国公夫人的娘家木氏,都因此沾了光,整个西北边境地区的商业贸易,可都交给木氏管理了呢。听说木氏还派了嫡出的一对儿女赴京城,接手从前木氏商行的生意。
至于未曾被提及、仍旧是重病状态的李皇后……
朝臣们都不约而同想道:只凭着李氏陷害并追杀罗氏这一条,李皇后和颍王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但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李皇后是新帝的嫡母,也没什么明显的恶名传出,顶多是溺爱儿女,养出了一对废物。而且呀,颍王承徽可是新后的嫡姐,就凭着这层关系,应当是能保全自身罢?
圣旨中透露出意思,叫朝臣们一直琢磨到登基大典与太和殿宴席结束,也没有琢磨出谢锦安的真正想法。
在离开太和殿的路上,心底涌出些惶惶的情绪。
君心难测呀。
心如海底针的谢锦安,此时正想着法子哄顾菀喝一盏消暑的汤药。
“陈院令说了,这汤药喝下去,身子里那股难受的热气就散了。”谢锦安舀起一勺浓黑的汤汁,语气诱哄地送到顾菀唇边:“等明日散了之后,那些冰碗子、小甜糕,阿菀就可以随意吃了。”
顾菀顶着重重的凤冠朝服,在艳阳下坚持了一整天,等到宴席结束、朝臣们告退,才显露几分不适。
她原打算自己下去缓一缓,不想谢锦安同样借口换衣裳跟来了太和殿后殿,还顺道将陈院令带了来,
据陈院令诊断,顾菀隐有中暑之相。
所幸夏日里,太医院常备这种药粉,不必熬煮,冲一碗喝下去就能缓解。
顾菀想着太和殿里没用上的冰碗子,再闻着这明显苦味浓重的汤药,有一点点地不大情愿。
谢锦安见有哄顾菀的机会,当下就亲自端了汤药进来,坐在塌边的小矮凳上,哄着顾菀喝药:“我已经让叶时去御膳房取新做的蜜饯了,往嘴里一含,那苦味便都没有了。”
“新做的蜜饯还是有些酸的,要去年的才好,上头蜜糖结了厚厚的一层糖霜。”顾菀饮了一勺汤药,苦得直皱眉头,一张玉面有些控制不住地扭曲起来,口吻是蜜一样的轻嗔。
“好,我记住了。”谢锦安又舀起一勺:“下回亲自在袖中放一包结了糖霜的蜜饯。”
“罢了,这么苦,一勺一勺喝下去,每一口都更苦。”顾菀将药碗从谢锦安手中接过,动作颇为豪爽得一口饮下。
咽下去后,那苦味逼泛上来,顾菀只觉得自己的脸变得皱巴巴的,难看得很。
她便伸手去推了推谢锦安:“我记得,你今晚与鲁国公还有事情要商议。”
“算算时间,鲁国公莫约已经到了御书房——我等会儿歇歇就自行回椒房殿,你快些去御书房,不好让三朝老臣久等的。”
“等会儿叶时要带蜜饯来呢。”顾菀仍被苦得皱脸,此时硬挤出一个无事的笑:“你若不放心我,回头问问叶时就好。”
谢锦安犹豫了一瞬,颔首道:“好,我便先去御书房见鲁国公。”
他自矮凳上站起身子,手掌与顾菀的掌心轻轻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