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皇后的目光落在顾菀身上,那些繁杂难以看清的情绪,竟然都给怨恨和惊惧让了位。
她努力地张大唇舌,却因着病重发声困难,只能发出一些“呃呃”的无意义声音。
于是,顾菀只当没听见,嗓音愈加柔和动人:“娘娘您方才也听见了,颍王殿下为着宫中法纪和大公大义,要向殿下检举您——这样一来,关于如何安置您,就成了一个难题。”
有极轻微的“噗嗤”声响起,李皇后眼前就亮起三柱香的暗红明点。
顾菀垂下眼眸,睑间的红痣竟是像那香上红点,映着叫李皇后身子颤颤的光亮。
有春雨一样的软声细语落下:“不过娘娘放心,本宫与殿下商议过,不论如何,您最终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您死后,不会拥有任何的敕封追尊,亦不会埋葬在陵寝之中。”
“唔,您放心,太上皇死后,也不配被埋葬在皇陵之中。”
“有太上皇陪着您呢。”
春雨悄无声息地浸润到床榻之中。
在几声轻微的脚步声后,凤仪宫的内室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只有床榻上传来些许不和谐的响动声,像是受伤的老兽不甘呜咽。
解决完李皇后,顾菀心中长抒一口气,转身往凤仪亭走去。
琥珀则稍稍顿了一下,嘱咐凤仪宫的宫女:“请太医过来为李皇后瞧一瞧,务必保证李皇后安康。”
凤仪亭中。
顾莲与顾萱相对而坐,两人神色尚且平静,气氛却残存着些许剑拔弩张。
见着顾菀到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惴惴行礼。
“顾良姊。”顾菀对顾萱开门见山道:“本宫记得,太医院说,老县公时日无多?”
顾萱在片刻的怔愣后,就弯膝行礼回道:“禀皇后娘娘,陈院令的确是如此说的,”
“既然时日无多,那顾良姊就要愈加好好照顾。”顾菀将“照顾”两字咬得极重,唇齿间摩挲出一股含着血腥的意味:“同时,自不能忘了收拾自己的体己。”
“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被捏住把柄的顾萱,在顾菀面前格外乖顺,提及老县公时,秀美面容上有快意的笑容闪过:“老县公在病重前,对臣妾十分‘宠爱’,那么臣妾也必定倾尽全力照顾县公。”
说罢,她见顾菀的眸光落在顾莲身上,就识趣而满意地告退了。
顾莲在旁边听着二人话里有话,颇有些云里雾里。
直到顾萱临走前,朝她投了个得意的目光,顾莲方才犹如被人打通筋脉,双目一颤,手中握拳,不可思议道:“她、她去县公府,那么快就得了老县公的欢心和府上的掌家权……”
“还有老县公莫名病重了那么久……”
“都是,都是你教她的手腕?”
说罢,顾莲只觉得自己原先搞不明白的几件事情,此刻就如同拨云见日,一下子就明晰起来。
她神色激动起来,一个箭步行至顾菀面前,面容上是死死压住的狞色,伸手就要去捏顾菀的臂膀:“是不是从祈国寺那件事情开始,你们便勾搭在一起,要意图谋算我?”
“由此可见,元旦宴席,也有你们两个在其中搞鬼!”
周边守着的宫人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将顾莲按在石桌上。
她手脚皆不能动,只能恶狠狠地用眼睛剜着顾菀。
琥珀平静上前:“承徽莫不是疯了,这般随意攀咬?”
“顾良姊与老县公两情相悦,虽中间行动有所不妥,但到底得了太上皇的赐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顾良姊入府后,掌管府中诸多事宜,是理所应当。”
“而老县公一向身子不好,年纪大了难免得病,承徽若是不信,可以去太医院询问。”
“至于元旦宴席,是您和太子醉酒做出不雅之举,最后还是娘娘帮着求情,这才帮承徽全了颜面。”
“这一切事情缘由,和皇后娘娘有何干系?”
顾莲立时就要张嘴反驳,却愕然发觉一切事情的表面,都如琥珀所说。
她压根没有证据证实自己说的话。
宫人们压着顾莲的力度顿时加大:无凭无据地污蔑皇后娘娘,可是重罪!
顾莲的脸被压在冰冷的石桌上。
那股子冷气似乎从她的肌肤中缓缓渗透进她的身体,让她原先火热疯狂的一颗心,渐渐寒冷冰颤起来。
有无望灰暗的浪潮卷过顾莲的身心。
“难为蓝氏前段时日为你筹谋许多,趁着府中未曾被清算,用公中库房的东西,给你打点了不少人。甚至花费了不少钱财,求了长宁侯夫人,来本宫面前给你求情。”顾菀喟然摇首,眸光清凌凌如水:“可你到现在,都未曾问及有关蓝氏的境况。”
话音刚落,顾莲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在元旦前早就为太子和蓝氏闹翻了过去,入了东宫后又忙着讨好颍王、应付皇后。
……她的确是,很久都不曾想起母亲蓝氏了。
连带着父亲顾耀,都被抛之脑后。
凤仪亭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半晌后,顾莲咬着牙开了口:“你将我的父亲与母亲如何了!”
“顾耀犯有诸多罪名,据刑部判罚,受杖责后关入天牢三十年才得出。”顾菀俯视着顾莲,嗓音淡然含冷:“蓝氏被贴身的郭妈妈揭露手中曾有不少顾府姨娘的人命,被指证的有六人,其中留有证据的便有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