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话传了两三日就自己没有了,再无人提起。
这算是后话。
且说顾菀回到椒房殿。
岂料看见李嬷嬷在里头等着。
“可是皇祖母那儿有什么吩咐?”顾菀提起一点儿精神,露出和气关切的笑。
李嬷嬷弯起和蔼的眼睛,伸手帮着琥珀将顾菀从凤辇上下来,口中道:“娘娘放心,太皇太后今日瞧见登基大典,又知道自己的母家长宁侯得了褒赏,心情好得不得了,就连晚膳都多用了一碗老鸭汤。”
“太皇太后那儿一切安好,就是方才得知颍王去建章宫求见,凤仪宫那边又急召太医,所以生怕有什么事情发生,烦扰了娘娘与陛下的好日子。”李嬷嬷恭敬对顾菀道:“娘娘放心,太皇太后已然开了金口,嘱咐太医院,这一年内,皇宫中不会再有丧事出现。”
要是新帝登基,皇宫中丧仪频繁,可是件不吉利的事情。
太皇太后生怕李皇后会用玉石俱焚的法子,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都要在谢锦安的帝王生涯上添上一笔污点。
“皇祖母关心至此,本宫与陛下都很是感激。”顾菀闻言笑得眉眼弯弯,让主动请缨的小武子送了李嬷嬷回去。
琥珀则早就备好了花瓣清汤。
待到顾菀沐浴完毕,浑身都是一股子浅淡的幽香,袅袅于周身。
“陛下如今尚在建章宫处理事情么?”顾菀绾了绾湿漉漉的发,眸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灯火通明的建章宫。
“回娘娘,颍王殿下适才才出建章宫,安乐伯因着过了宫门落钥的时辰,已经安置在太平殿歇息了。”琥珀拿着绒绒的毛巾来,对顾菀答道:“奴婢也遣人问过叶时,说安乐伯所禀报的是雨季在即,洪州堤坝却有裂纹出现,再赶工建造怕是来不及,要赶紧商议安置百姓的事情。”
“安乐伯走后,陛下吩咐了将往年的救灾奏折都找了来。”
“那应当还有些时候。”顾菀行至窗棂旁,有含着些许凉意的夜风拂过,映着面上的水汽,格外凉爽。
稍稍抬眼,便是一片闪烁亮眼的星籽,有着夏夜独有的沉和厚重。
顾菀心尖一动,转首对琥珀含笑道:“这夏夜的风倒是凉爽,就不必费力将头发擦干,将那冰盆搬到风口上,再搬上一个摇摇的躺椅,这样晾头发最是好。”
她顿了顿,又道:“吩咐膳房准备一些甜汤来,宫门口的灯不要熄。”
在沐浴前她还有些困顿,可沐浴过后,只觉得清醒万分,身上尚且有些热燥燥的,正巧来等一等谢锦安。
顾菀还记得,谢锦安在宴席上与她偷偷咬过耳朵,说晚上还有惊喜。
小武子正带着大力太监们将檀木做得摇椅搬过来,上头还放上了软竹做的竹簟。
顾菀伸手一摸,颇为惊喜地发现,居然触手生凉,温润动人,不似宫中现在流行的冷竹,夏日用时的确凉爽,却容易沁到骨子里头,从而生了风寒。
这样软绵绵地往上一趟,整个人都不由得松弛下来,转而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顾菀将自己压住的发向后披散,有些眼馋地盯着琥珀:“此情此景,若是能用些蜜瓜冰碗子就好了。”
“娘娘已经吩咐人熬了甜汤,此时想想就好了。”琥珀轻笑道:“即便奴婢肯给您,后头保准要被陛下骂一顿。”
“再说了,娘娘劳动了一日,深夜用这等凉寒之物,小心明日起来腹痛。”
顾菀在摇椅上翻了个身,正朝着建章宫,在催人入眠的“吱呀吱呀”声中伸了个懒腰,嘟囔道:“我知道。”
她盯着建章宫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小膳房里头,是不是还有昨日陛下吩咐送来的绿豆糕?我让珊瑚放在冰窖里镇着的。”
冰镇绿豆糕也是冰凉凉的,但入口可比冰碗子婉转许多,且是谢锦安送来的,想来琥珀并无多余的话可以说。
果然,琥珀面上有些许无奈,但瞧着顾菀眼角眉梢流露出的俏皮神色,到底叫底下宫女去拿了来。
“要玫瑰花蜜做的,不要茉莉花蜜的。”顾菀软声补充了一句。
然而没等那冰镇的玫瑰花蜜绿豆糕拿来,顾菀就见那建章宫的灯烛,似乎变得少了些。
又是一阵让人极为舒适的夏风吹来,哄得顾菀不过两个眨眼的功夫,就在摇椅的安眠声中,浅浅地打了个盹。
等到乍然醒来时,顾菀就落入一双潋滟含笑的桃花眸子中。
如同夏日里,赤脚提裙,小心踏入一方涟漪荡漾的清澈小渚,连带着从脚心到心尖,都泛起一圈圈的沁心波澜。
第152章 帝后(三)
“锦安!”顾菀当真的又惊又喜, 眼中眸光漾漾,立时就要支起身子,环住谢锦安的颈脖, 再来一个旖旎沉溺的亲吻。
最后连呼吸都渡上焚木香气, 清清苦苦, 用来消散暑期, 是最合适不过的。
谢锦安却伸了手, 捏住顾菀的肩角,小心将顾菀放回躺椅之上。
“阿菀小心些, 我才搞好一半,还有另一半没搞呢。”
“这是……在给我染蔻丹?”顾菀神思回笼, 这才发觉自己的左手已然被清香的艾草包住。自己的躺椅旁边, 也摆放一个圆墩墩的小几,上头放着正红色的凤仙花泥、油润润的香油与染蔻丹的工具。
谢锦安则是换了一身清爽的水蓝色长衫, 也浣洗过头发, 有些湿湿地缠在面颊上,在星光月华的映照下,愈发显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