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谢锦安一双眼望着顾菀,长眉飞扬, 露出几分自得的笑意:“我答允了阿菀要做到, 则必定不会食言。”
“而且, 这件事情也不算难,只要细心些便是。”
顾菀美目眼波流转,笑意婉婉:“我知道,你先前定然是偷偷吃过亏, 所以才讨了巧,直接去请教尚宫局的尚宫们, 是不是?”
说罢,顾菀作仰面沉思状,疑惑道:“让我想想……是不是表姑姐第一次登门拜访的那段日子?”
“那段时间我总爱用自己的小指勾一勾你的手指,可偏偏你的左手小指总是蜷着,避着我的触碰。若是仔细看去,还能在你行动间在上头看到一点鲜红色。”顾菀稍稍撑起一点身子,已然干了大半的青丝带着香气垂缕下来。
不过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却莫名带出顾菀那股娇妩动人的风情。
随着顾菀带着嗔意的咬字,轻而易举就让谢锦安整个胸腔都酥酥麻麻的。
“我原还极为担心,以为是不慎受了伤,后看见那点红色三五天才消失,方才知道那是染了红色在上头。”顾菀说到此处,憋了一点儿笑意:“要是红色的朱砂墨,决计不会那么久才洗去。”
“只有那染蔻丹的新手,才会不慎染在皮肤上头,偏偏洗上许多遍都不见褪色,只能等其一点点消散下去。”
谢锦安轻轻哼了声,目光瞥去旁边,颇有些不置可否的意味。
然而下一瞬,他又忍不住将目光转到顾菀身上,里头的爱恋之意如同夏日艳阳的光照一样炽热流淌:“这么说来,阿菀第一回染蔻丹的时候,也是这样笨手笨脚?”
他伸出手,将顾菀未曾染色的白皙手掌小心捧起,神色好奇又温柔。
“我自己第一回染蔻丹的时候,自然和锦安一样笨啦。”顾菀的目光闪了闪,有些浸在回忆里头:“若追溯起我真正第一回涂抹,应当是三岁那年,母亲在新年时为了哄我,给我涂上的。”
“我记得我当时稀奇得很,就那样举着一双手在屋子里头蹦跶了一天,吵得母亲头都疼了。”
她原先俏皮嗔怪的容色沉静了些,带着说起逝去亲人的温重,伸手将谢锦安蜷曲的鬓角理了理:“颍王可和你说了些什么?”
谢锦安的眉眼也跟着重了些:“除了用我的前程半逼着我母后自缢外,当初安淑妃、冷昭媛、密淑容、胡充华、孟贵嫔……还有数不清的低位妃嫔,皆因皇嗣受到李氏的迫害。”
“我已经派慎刑司总管主理了。”
“等到所有事件都证据确凿之后,依着后宫纲纪先废去名位,再行处罚。”谢锦安柔软的眸子中透出一分坚毅果决:“这些被李氏迫害的妃嫔,我想再加以追封。”
他顿了顿,说起顾菀的生母袁氏:“我想着,只给母亲一个二品诰命的追封,再加端静的谥号,是不是有些过于朴素了?”
毕竟是阿菀的生母,是他的岳母,给个一品国夫人的追尊都不嫌多。
“母亲从不爱这些虚名。”顾菀轻轻柔柔一笑:“我幼时曾说过要给母亲挣一个一品封诰,母亲当时绣着荷包,只说肩上担不起,也不想过分引人注意,一个二品诰命就行了。”
“倒是母亲生前十分向往江南——咱们将来有没有南巡的机会?”
“只要阿菀想,那自然是有的。”谢锦安抚了抚顾菀的发,温声道:“正巧,母后的墓冢,正是在江南那一处。”
“要是可以,咱们的母后和母亲就能一块儿做个伴。”
顾菀点了点头,眸光中闪出一点儿泪意:“好。”
“那我就继续给阿菀染蔻丹了。”不欲顾菀落泪,谢锦安眉眼轻敛,口吻故意说得十分轻快,将顾菀那支柔荑在手中揉了揉,又特意挠了挠那软嫩的掌心,引得顾菀含泪发笑起来。
御膳房将晾好的桂花蜜红豆元宵甜汤端来。
琉璃觑着庭院中一对咬耳朵的璧人,默默等待良久,方找到这个好时机,将甜汤奉上,又安静退下。
谢锦安瞥见那外头水珠满壁的小盅,就知道必定是被冰块镇过。
再瞧瞧小几上放置的冰镇绿豆糕,他隽秀的眉间流转出几分笑意,未曾拆穿顾菀使得那几分贪凉爱甜的小娇气性子。
“方才我打了个盹,现在正巧来做你的监工。”见谢锦安矮着腰不方便动作,顾菀将身子坐起了些,浓密的睫似蝴蝶扑扇翅膀一样轻颤颤,在夏夜里掀起一阵飘渺动人的春风。
春风下,是春水一样流转的眼眸:“要是有一点儿叫我不满意,今夜还是不许留宿。”
“阿菀心软,这深更半夜,好歹留一个美人榻给我罢?”谢锦安口中轻笑,拿起舀凤仙花泥的小勺后,眼中的神色就变得格外郑重和认真。
他一手执起顾菀的手,一手小心舀起指甲盖大小的凤仙花泥。刚准备小心涂抹上去,就动作一顿,将小勺放下,先去蘸取了柔润的香油,给顾菀的五个指尖上都细细地涂抹均匀。
涂抹上这特制的香油之后,凤仙花泥就不会在肌肤上留下一点儿印记。
在月光的笼罩下,顾菀目之所及,便是谢锦安不自觉轻轻拧起的眉尖,和隐约有薄汗渗出的挺翘鼻梁。
一张俊面绷着,极为柔软且好亲的薄唇抿着,显而易见是因为顾菀的注目而有些紧张。
让顾菀莫名想起那介于成年之时的青年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