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接一声,似密集的鼓点落下,比往日要急切得很。
不过眨眼的功夫,谢锦安梳理齐整,清爽昳丽的俊面就出现在顾菀眼前。
朗然隽美,似初生的朝阳。
只是面上隐约透露出一点儿紧张。
“阿菀醒了?”谢锦安的话语如涓涓细流,汨汨流淌过顾菀耳边:“我早起和琥珀她们商议了一下,定了早膳有红枣糯米酥、冰糖绿豆粥、栗子软糕、薄皮灌汤包、明珠豆腐、脆腌黄瓜这些简单爽口的。”
“梳怎样的发髻我也研究过了,选择灵蛇髻,好不好?”
听到那些个菜名,顾菀只觉得腹中饥肠辘辘,隐约有咕咕作响之声,是从前不曾有过的饥饿情状。
再闻得谢锦安要梳的发髻,脑中仔细想了想,忍不住莞尔:“这灵蛇髻,要说难也难,说简单可也简单。”
“听闻前朝有位娘子,能将这灵蛇髻梳得恍若真顶了一条簪花的大蟒。”
“这要是落在锦安手上,岂不是成了小水蛇?”顾菀眨眨眼,轻笑出声,将那萦绕的困意吹散,在床榻上坐起身来。
她定睛一瞧,发觉自己身侧的另一半床榻十分齐整,枕面与被面上连一点儿凹痕也无,像是昨晚夜间,根本没有睡人的模样。
“阿菀的一头青丝浓密如乌云垂髫,即便变成了水蛇,也定然是池中最乌黑亮丽的一条水蛇。”谢锦安低笑着顺顾菀的话头说下去,瞥见顾菀含着惊讶的目光后,缓声说道:“昨儿我还未曾给阿菀梳发髻,自然要遵从诺言,不得上床榻睡觉,便在美人榻上将就了一晚。”
听完谢锦安的话,顾菀一愣,而后伸手锤了锤谢锦安的肩:“那、那上头全然是湿哒哒的一片,怎么睡人?”
谢锦安将顾菀的手握住,口中道:“傻阿菀,我定然是重新换过一边才睡的。”
说罢,他神色稍敛,方才还隐着的紧张在此刻显现:“阿菀可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只觉得饿得慌。”顾菀用手撑着谢锦安的手,想借力站起,却在起到一半时,微微皱起了眉头,又缓缓坐了下去,手掌放到小腹处,有些奇怪道:“感觉……小腹那儿有些坠坠的。”
“莫约是月信要来了。”顾菀抬首见谢锦安的神色如临大敌,当下就莞尔宽慰道:“五六月大概是忙狠了,月信虽都是准时来的,却有些少,一两日也就没了,想来如今歇了下来,就要将前两个月的反应给补回来。”
不想谢锦安听了这话,面色却有些越发难看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蔫蔫的懊恼,像从自尊自傲的小狼变成了犯错的家养狸奴。
“都怨我,这几月未曾仔细关注阿菀的小月。”谢锦安俊面神黯,小心地捧了顾菀的手:“昨夜还与阿菀……”
谢锦安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顾菀听得却是心头一动,明眸中泛起几分光亮,有些试探性地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陈院令的声音……”
“今晨快天亮时,我听阿菀在床榻上翻动不休,掀帘一瞧,就见阿菀你轻蹙着眉头,捂着小腹翻动。”谢锦安觑着顾菀神色,缓缓道来:“我原以为阿菀是受了凉,喂了些热水后,就恢复如常了。”
“但我到底不放心,一早将陈院令给请了过来。”
说到此处,谢锦安桃花眼中颤颤,含着喜悦,藏着担忧,半跪在床榻前,伸手将顾菀的手掌连带着小腹都一并覆住。
热乎乎、暖洋洋的一片暖意。
“阿菀,陈院令说,你极有可能有孕了。”
第155章 有孕(二)
这句朗朗之言犹如晴日霹雳, 乍然落响在顾菀耳畔。
带来的,是令人错愕又欢喜的消息。
顾菀第一时间圆睁了眼睛,有些呆呆愣愣地低首望向自己的小腹。
上头交叠着她与谢锦安的手, 形成了一个人工保护罩。
掌心下, 是尚且平坦而柔软的小腹, 半点儿没有一个孩子到来的迹象。
“陈院令可能断言?”顾菀明眸轻眨, 说出口的话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意:“我看过医书, 在女子月信前后,也有和有孕极为相似的滑脉出现。”
“陈院令说月份尚浅, 他也不能断言,所以现下急匆匆回了太医院, 将今日当值的太医一并提溜过来诊断。”谢锦安抚了抚顾菀披散的青丝, 掌心带着安抚的热意,嗓音格外低沉温柔:“他还问询了琥珀琉璃, 你这两月来的饮食习惯, 听闻你近日爱吃爽口的酸菜、辣菜,倒是点了点头,不过也未曾多言。”
“我原以为,爱吃酸菜辣菜是因为天气日渐炎热, 兼之事务繁多, 没有胃口的缘故。”顾菀细想了想不觉皱起了眉头:“这、这样说来, 我还因着贪凉,用了不少冰镇寒凉之物。”
说到此处,那双明眸中就泛起涟漪:“要是因此对孩子不好……”
瞧顾菀顷刻间就红了眼眶,谢锦安忙轻声宽慰道:“阿菀放心, 陈院令说了,自咱们成婚以来, 经过大半年的调养,你的身子已然健壮许多。”
“适才诊脉后,琥珀也想到这个问题,陈院令说不必担忧,若当真是有喜的滑脉,只感受着那脉搏跳动有力,就知道孩子是安稳康健的。”
这一番轻语宽慰下来,顾菀这才略略松一口气。
转而也顾不得旁的,与谢锦安数日子:“这样算下来,是不是在京郊行宫胡闹的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