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四月中下旬,到如今七月头,不过两个半月,还未到三个月,自然算是月份尚浅。
“应当是的。”谢锦安点了点头,嗓音中含着几分自责:“那日是我不对,忘记事前服用避子药丸了。”
自成婚后请了陈院令来,说顾菀要好生调养身子,不适宜很快有孕后,他就请陈院令做了一款男子用的避子药丸。
如此一来,就不用顾菀喝那苦口的避子汤药。
顾菀将握在小腹手掌收了收,软声摇首道:“那日我也浑忘了,里头也有我的错处。”
当日汤池软玉,叛军被擒,壮志得酬,两人都怀着一股子的兴奋劲儿,随着自己的欲.念肆意胡闹了一通,全然将避孕之事浑忘了。
所以叫这孩子来得是无声无息、意料之外。
“照着陈院令去年的诊断,阿菀的身子当要养上一年才好准备有孕之事。”谢锦安的长眉拧起,面上懊悔之意更甚,忍不住双手握拳,捶在床榻沿边:“按照咱们原先计划好的,应当是明年才开始准备,是最好的。”
虽说陈院令再三说明了,如今顾菀身子已经算是康健,兼之四海太平,熬过了最为忙碌的登基时刻,也是个有孕的好机会。
接下来一段时日,只要好生养着,不再犯前两个月因不知情而做出的错误之事——譬如熬夜劳碌、贪食寒凉之物,就可以保证母子俱是康健。
但谢锦安却是想,是因着他的一时疏忽、一时贪欲,导致了顾菀如今要承受这个意外,还有几率伤到好容易养起来的底子。昨夜他更是……对阿菀歪歪缠缠,好留宿椒房殿。
他纵然对他与阿菀的孩子很是期盼,却不希望因此于阿菀有所损伤。
不论如何,顾菀永远是谢锦安所考虑的第一位。
顾菀抿了抿唇,伸手捉住谢锦安握紧的拳,那温软的掌心对此刻的谢锦安而言,是天底下安抚他最好的良药。
见谢锦安眉眼间自恼神色退散了一点,她才出声询问谢锦安:“陈院令可是怎么说的?”
谢锦安一字一句将陈院令的话转述。
“既然陈院令说若真是有喜,是一切无碍的,那咱们合该放下心来。”顾菀面上重新绽开笑颜,看着谢锦安兀自自责的模样,嗓音忍不住软了又软:
“这些日子我并没有什么不适,可见这个孩子是极乖巧听话的。”
“说不准是老天爷赐给咱们的意外之喜。”
说罢,顾菀用手更小心地抚了抚小腹,含笑的容色中添了几分奇异的光彩和娇艳。
她像是从一朵妍丽盛开的花朵,恍然间就枝叶繁盛,垂瓣重重叠叠绽开,雍容华丽到令人瞠目。
但这靡丽却并非是人间富贵花一般的艳色,而含了许多温婉柔和的烟岚,一眼望去,只觉得如见天庭仙子。
顾菀此刻眉眼含笑,只觉得心头像窝了一汪蜜糖水,甜蜜蜜。
早先的惊讶褪去,变作不知结果的惶惶。
她抬起眼睛,忍不住要往殿外的方向看,期盼陈院令带着副院令回来的心情是显而易见的。
瞅见顾菀那样柔婉甜美的笑,谢锦安原先紧紧皱起的一颗心渐渐舒展下来。
他定了定心神,伸手将顾菀还未拆卸艾草叶子的双手举起,开口转了个话题:“陈院令想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携着副院令来——如今已然过去一夜了,阿菀要不要瞧瞧这蔻丹染得怎么样了?”
现下所有的事情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将阿菀的心绪转过来。
陈院令可是说了,老是忧心或是紧张,对身子其实也不好。
他要让阿菀一直欢喜开心。
果然顾菀的注意力被这个话题转移,亮莹莹的眸光落在了自己的指尖上。
“好,那你帮着我拆开。”顾菀细语应了一声,暂时放下了脑中有些乱糟糟的思绪,认真去看谢锦安的动作。
青翠欲滴的艾草叶子被一圈一圈地拨开,渐渐露出女子白润的指腹.
而当最后一抹绿色被卸下后,圆润、小巧又嫣红的贝甲就落入顾菀眼中。
上头的凤仙花红,并非是那股子浓艳艳或死板板的红。
这样稍稍举起手,迎着光看,竟有细细碎碎的光亮,像是落入了银河星籽。
闪光的同时,也恰到好处地柔和了这大红色。
顾菀瞧了又瞧,微微有些失神,半晌后才弯出娇妩动人的笑,齐整的贝齿盈盈与红唇相衬:“你昨日是不是没说,里头除了银丹草汁子,还加了些亮粉?”
谢锦安拆完左手,现在去拆顾菀右手,闻言便笑:“昨儿有阿菀在面前,我能想起来银丹草,已经是记忆上佳了。”
“照锦安如此说,我可就不敢去御书房了。”顾菀迎着光瞧双手上染就的蔻丹,面上的欢喜与愉悦就似经过夏雨的小渚,里头清清澈澈的池水兜都兜不住,还要映出雨霁后晴空。
她左看右看,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花房总管说近日在培养蜜色与豆沙色的凤仙花。”谢锦安仰首看着顾菀笑面,一双桃花眸子也跟着潋滟发亮:“上回阿菀说,豆沙色的衬皮肤,且等这一批凤仙花养成了,就能染新的蔻丹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琥珀来报:“陈院令并两位副院令求见。”
说罢,她忍不住看向顾菀的指尖,赞了一句:“娘娘的蔻丹真好看,是奴婢见到最好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