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安稍稍有所惊讶,见顾菀如此灵动俏皮的神色,忍不住笑了:“我早该知道阿菀冰雪聪明,哪里能瞒得住?”
“我不告诉阿菀,是怕阿菀见了为他们这些人的花花心思生气——这些虽不值得一提,但见多了难免有气积郁在心中。”
“我不愿阿菀因这等不入流的人和事生气。”
顾菀则给谢锦安端起一盏清火的茶来:“原先是瞒住的,只是有人借着劝诫我要做一名贤后,请我下懿旨选秀。”
“还说什么这是拥美名、成孝道的好事情。”她柳叶似地细眉中流转出一分轻嗤:“真是和前朝那些臣子一样,打量着咱们什么也不知道,是个听话的木偶人。”
进言的那名诰命夫人家中,正有一位风华正茂的美貌庶女。顾菀见过两回,是极为乖巧的女儿家,对爱情颇有向往,却不想在嫡母手中只是个谋取权势的牺牲品。
顾菀到底不大忍心,将那位小姐介绍给了柔安公主认识,又告知皇宫要招募女官的事情,剩下如何,只看她自己了。
“竟有人这样放肆!”谢锦安眸中燃起几分明明的怒气,掌中的动作欲要拍案,又为着顾菀在身边,硬生生变作攒拳。
他在前朝尽力压住此事,借此发落不少原就品行不端的官员,就是为着不叫阿菀费心。
不想竟然有人借着女眷身份,直接挑事到阿菀身边!
“我也瞒着你此事,这心是和你一样的。”顾菀见谢锦安喝下了清火的茶,容色婉转和气:“锦安不要生气,也不必担忧我生气。”
“我近日正着手女官和女学的事情,丰足忙碌得很,这点事情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茶味清苦,再加上顾菀的笑靥,让谢锦安心中的怒气顷刻间就消失无踪影。
他站起身,忍不住圈了圈顾菀的腰,温声问道:“站着可腰酸?”
“一点儿也不酸。”顾菀笑吟吟道:“我可问过皇祖母了,一般要过了三个月,到四个月的时候,这才渐渐地显怀,到那个时候腰才会开始酸。”
谢锦安颔首:“我也问过了,已经遵从皇祖母的建议,让针工局安排下去,做不同尺寸的护腰,到时候你试试哪个材质穿得舒服。”
似是生怕方才的事情在顾菀心中留下不大好的影子,谢锦安就主动道:“九月中下旬是仲秋节,我想着不和从前一样,只在中午于崇明殿和撷芳殿分别设宴群臣和女眷,晚上令京城中办一场灯会,好不好?”
他曾经答允过顾菀,要同她一道去看灯会。
原是打算今年过年时办的,可是掐指一算,到时候阿菀已然是七八个月的身孕,身子不方便,可若要拖到生产后,时间也太久了些。
倒不如在仲秋节,正刚过四月,胎像稳固了,身子也不重,可以去逛一逛灯会,放一盏河灯。
况且,仲秋过后,他就要将重心放在前朝秋闱等大事上——因先前春闱受贿的丑事,恐天下读书人大半都为此事后怕疑心,谢锦安就宣布要各个环节都亲自监督,杜绝此事发生,更愿意将中榜文章放出,将评判标准和相应的批语评分放出。
果然顾菀眼中绽开些许期盼和向往的笑意,而后挂上了一点顾虑:“就怕皇祖母和祖母担心。”
谢锦安眨了眨眼睛:“阿菀放心,我自有主意。”
于是顾菀就放心地点了点头,神色中满是信赖之色。
时间一眨眼就来到了仲秋节。
皇宫和京城中除了仲秋团圆的欢乐气氛外,还将眼睛盯在三件事情上:第一件,就是即将举行的秋闱之事,由新帝亲自主持,引得无数过了会试读书人到京城一试;第二件事,就是皇后娘娘有孕,为着给皇后娘娘分忧,要选拔些有才干和见识的女儿家进宫做女官,不论女子的出身或是嫁娶,只要品行好,对自身文采有自信,都可参与选拔,通过后就是有品阶的女官了,能给家里面挣一份脸面荣光。
而这第三件事情,就是京城中要举办仲秋灯会,不光朝廷出资,不少的商贾都从中看到商机,借着京城中文人多的时机,除了往年会举办的杂耍、唱戏、说书之外,更是增添了不少对对子、飞花令之类的文雅活动。
其中的彩头多是难得的孤本、书画,能叫文人们看得心痒痒。
皇宫最不显眼的明雀门中,有一辆格外普通的马车缓缓驶出,往城中最热闹的、护城河边的灯会行去。
几乎后面的宫门刚一关上,马车窗上的帘子就被人掀起,隐约能看见一点雪白小巧的下巴。
顾菀是第一回这样近地瞧见京城中开办灯会的样子。
她从前在温竹山庄子上遥遥看去的时候,觉得灯火通明的京城,已然是无比壮观,令她心生向往。
然而身在京城之中,只觉得这京城在一夜之间,不像是人间之城。
竟是……竟是像天上的银河化作城池,落在了其中。
还未进入其中,就已经能让顾菀骤然失神。
谢锦安正将装了冰块的手炉放到马车的边角。
这还是琉璃琢磨出来的主意:主子们出行自然要低调,如此一来,就要坐那空间有些拥挤的普通马车,上头定然是不够放专门装冰块的缸子。可京城九月的秋老虎来势汹汹,晚上的夜风吹在面上暖呼呼的,热得人心慌慌。要是不带冰块,娘娘和腹中的小主子如何受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