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里正和几人笑得开心,忽地感觉一股凉气袭来,下意识回首。
那人一袭玄色而来,然后大喇喇地盘腿坐在一旁。
他单手支着下巴,浅笑晏晏地道:“不知太子妃正在笑乐何事?说与我也乐乐。”
他是一点也不客气,当庭广众之下就这般坐在此处。
江桃里下意识地蹙眉,微不可见地朝一旁挪了点,尽量将自己和他的距离拉开。
“不过是一些小事儿,少将军怎么会来这里?”江桃里回应道。
闻齐妟挑眼瞧着她的小动作,心中发出嗤笑,都同住屋檐下好几日了,如今却才想着避开。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人。
“这里不是太子妃,专门设立小憩的地方吗?”
他松了手反撑在身后,抬着下巴懒散道:“莫不是只许太子妃一人可以来?”
这人半分礼都无,似未被驯化的野人。
江桃里暗自咬了下唇,眼含不悦地觑着他。
虽然当朝的男女之防不严,特别是春日宴上,但她的身份还摆在此,这人一口一个太子妃尊称,却半分尊敬都无言语上皆带着轻佻。
果然是野蛮之人。
“少将军自是可以来。”
江桃里压下心中的腹诽,白皙的小脸上荡出相较温和地笑:“只是料想少将军英勇,许不会是第一个前来小憩的人,故而疑惑罢了。”
几日时间不见,怯兔生出了利牙,这会儿学会了明暗嘲讽。
尽说场面话的虚伪女人。
他头微歪,目光落在江桃里身旁的程双双上面,无事找话道:“这位是谁家的女郎?”
旁人不知今日春日宴是为何事,但江桃里却清楚明白,甫听见他询问了程双双,瞬间警惕了双眸,身子下意识将她挡住。
但程双双早已经钦慕他已久,哪里是她能挡得住的。
程双双上次在梅林未曾见到少将军,后来还被李礼白告知了父亲,害得她被关了好几个月,连带着江桃里的婚宴都未曾去成,前几日才被放出来。
现在被钦慕的人这般注视着询问,程双双脸上瞬间浮起了因激动泛起的红。
她伸出双手,将挡在自己面前的江桃里扒开,绯红着脸含着娇羞道:“家父乃国子监祭酒程年,我名唤程双双。”
那些年虽然待在乌和,这国子监祭酒程年闻齐妟略有耳闻,清廉之士。
有一年程年南下,见无数寒门学子无银念书而辍学,心中生了怜惜之情。
待回京之后就自掏俸禄,命人去那些偏远之地开办了免费的学堂,让那些人有书可念,如今还被天下人称为程国士。
他虽无赖惯了,面对这样的人却将身上的懒散收了收,多与程双双聊了几句,皆是询问的程年之事。
聊了一会儿,除了他与程双双讲话,无人搭腔,特别是某人,一双水雾眸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过分之事来。
闻齐妟顿感无趣,寻了由头转身离去了。
见他终于离开了,江桃里缓缓松了口气。
她正欲要和程双双细数此人的恶劣,结果偏头就看见绯红着小脸,神情痴痴地看着不远处的人傻笑,张开的唇瞬间闭上了。
“桃桃,方才他竟主动和我讲了这么多话!”程双双的视线,好不容易才从那道背影上移开,言语含着兴奋,双手紧紧地抓着江桃里。
江桃里生怕她对那人,生出了什么旁的心思。
她赶紧开口道:“说不定是场上输了,自觉没有脸面,所以来这里找面子的,你切莫对他生出什么旁的心思,此人瞧着极其轻慢,不……”太像是好人。
“桃桃,你说他是不是有心要和我拜把子?”
江桃里的话还未讲完,身旁的人一句也没有听见,兀自猜想了开口。
江桃里:“?”
她迟钝地颤了颤眼睫,将目光落在满脸兴奋的程双双上面。
这一刻,江桃里似乎有些不太理解,她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即便是拜把子,那也不是和她拜。
“不对桃桃,他许是不是要和我拜把子!”程双双想了想方才他的姿态,皱了眉。
她自幼便对英勇之人崇拜有加,特别是年少成名的长平少将军,曾无数次派人去乌和收集他的东西,这样变态嗜好,江桃里一开始就知晓。
江桃里张口道:“或许……真的是找你拜把子。”拜把子总比有心思好。
程双双依旧没有听,垂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顿悟般抬首道:“我知晓了。”
江桃里左手抬起按捺住,要伸去捂她嘴的右手,态度还算温和道:“你知晓什么了?”
她现在看似温和,实则只要程双双透露一点心思,她就绝对不会让两人相见。
程双双一脸笃定地抬起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江桃里道:“他方才问我父亲事迹,说不定是找我父亲拜把子,他是想当我义父,桃桃不知你方才注意到没有,他看我目光很慈祥。”
江桃里:“……”
手也不用按捺了,江桃里温吞地抬着杏眸,弯眼一样很慈祥地道:“我觉得双双此言分外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