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绍已然是一副国丈姿态,然而事已至此,面对父亲那充满期待的目光,薛景诏并未再做过多辩白,他只是默然,轻轻颔首,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父亲放心”。
见他脸上仍无喜色,薛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带着几分劝解:“皇太女年轻,难免好玩,但是也已经都处理掉了,你万不要心怀芥蒂。”
薛景诏的双眼略显沉郁,他低头避开了父亲的目光,轻轻应答。
驿馆之外,震天的鞭炮声隐隐传来,但是他的脸上,却始终不见欣喜之色。
而在青宫之中,清晨的曦光还未完全溢满天际,无双已被阿梅与阿然轻轻叫醒,梳妆打扮。紫金绣就的龙凤长裙在晨曦下闪闪发光,头顶朱钗环翠,隆重非凡。
时辰尚早,但今日的行程分外繁重。首先,她要先往大明宫,向宣武帝和皇后行礼请安。
身披繁复的嫁衣,她沿着曲折幽深的宫廊,来到大明宫正殿前,与宣武帝和皇后一一鞠躬行礼。拜别之后,她自大明宫往城东而去,前往宗祠,将婚事昭告先祖。
宗祠内,气氛庄严肃穆,略显幽暗的殿庙之中,挂着姬家列祖列宗的画像。
无双走到最中间站定,只见供奉的牌位上写着“开元太祖皇帝”。抬头一看,古老的画卷之上,画着一位年近古稀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者,手边,一把青龙佩剑十分引人注目。
她不由想起姬虞曾经告诉她,自家的先祖,是如何从一个小小的贵族世家,逐渐崭露头角,逐鹿中原,而后开启了长达三百年的统治。
无双看着开元太祖的画像,半响没有说话。
香炉之中青烟袅袅,长明灯的微光照亮了她有些出神的面容。不知为什么,她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如鱼得水,不知不觉中,她好像真的成为了姬虞,大昭的皇太女。
突然,她的脑海中009的声音冷冷响起,“宿主,你在这个世界停留得太久了。要快一点完成任务,脱离世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无双一愣,她朝着开元太祖的画像敬上三炷香,然后缓缓跪下,不让旁人窥见她的心绪。
“什么后果?”她问。
009沉默片刻,机械音里似乎带着些犹豫:“如果宿主沉浸在其中穿越的身份之中不能自拔,很有可能会逐渐失去意识,永远成为这个故事中的一个角色……我前一个宿主,就是因为沉迷于那个世界,让身份的真实性模糊了界限,于是被永远地困在了那里,轮回往复,扮演着一模一样的角色。”
听了009的话,无双心里一惊。她缓缓站起身子来,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开元太祖的画像,眼中却多了丝警惕。
是了,她不是姬虞,她是无双,是要飞升破天的魔教教主。
当她走出宗祠,夕阳已渐向西坠,涂抹出一片浓烈的金黄。当无双回到青宫时,狭长回廊上,夕阳余晖落在地上,如同一道金色的河流蜿蜒流淌。而宫内,丝竹奏乐,鞭炮作响,每一个角落里,都回荡着婚礼的欢快之声。
无双尚未完全走入寝宫,阿梅便脚步匆忙地前来禀报道,“薛家二郎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无双轻轻点头,裙摆飘飘,她走向青宫正门。那里,锣鼓声渐近,随后,身着锦袍骑着烈马的薛景诏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夕阳如烈火般染红了他的衣裳和她的裙摆,那一刻,众人簇拥之中,两人站在一起仿若天边日月同辉。
薛景诏轻巧地从马上跃下,他走到无双身旁,两人并未多言,但眼中已经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时,一名身穿华美朝服的内侍匆忙走来,他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螺钿描金礼盒,对无双行礼,并恭敬地说:“殿下,这是陛下和皇后娘娘赐下的贺礼,祝您与薛公子永结同心,百年之好。”
无双与薛景诏两人目光交汇,相互间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笑意。
阿然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盒,无双轻轻扫了那礼盒一眼,向内侍道:“玄奴多谢阿爷。”
说着,阿梅上前,她的手中握着一包金豆子,笑着递给那内侍说:“公公一路辛劳。”
内侍脸上笑意更加浓烈,迎上来,眉飞色舞又道:“恭喜殿下,这下子圣人双喜临门,可要高兴坏了。”
无双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纤细的眉微挑,好奇地问:“双喜临门?何为第二喜?”
内侍笑得更为灿烂:“这不是上个月,耶律大人代表突厥汗王送来消息,愿与大昭结秦晋之好。”
这情节在原著中并未出现,宣武帝亦未与她提及。无双心头警兆生起,轻咬红唇,再追问:“陛下已经答应了此事?”
内侍轻轻颔首:“正是如此,已定下了晋王的嫡次女。陛下对此事很重视,甚至在收下汗王画像时,还考虑了好一阵子。”
无双心头猛地一震。“画像?”她再次确认。
内侍微笑,点了点头:“是的,耶律大人想得周到,担心陛下对可汗不够了解,特意送来了汗王的画像,以示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