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月泠一挥手,小烟贩立马就机灵地跑了回来,佩芷见他还有闲心买烟,脸色?愈加阴沉了几分,站在旁边等他。
他手里攥着烟盒,边走边拆了开来,佩芷正要张口说“不许在我面前抽烟”,他就给她了个东西,佩芷险些以为他要请她也抽一支。
接过去一看才发现,那是张精致小巧的烟花卡,上面绘着好莱坞电影风格的男女,正在浪漫共舞。
佩芷立马就笑了,转头问他:“这是什么啊?”
他把手里白色的烟盒给她看了一眼:“烟盒里赠的。”
白金龙香烟曾出过爱情主题的烟花卡,随烟附赠在盒中,据说共有十二款图案。
佩芷收敛了笑容:“你自己买烟,就顺便拿送的东西糊弄我?”
孟月泠低声说:“不是。”
他从不抽白金龙,而且他自己的香烟和火柴就在她身上风衣的口袋里。
佩芷双手攥着那枚烟花卡,不得不承认心里别扭着的那股劲儿缓解了许多,虽然她还是不大喜欢秦眠香,也不懂他为何与她那么亲密。
佩芷问他:“你刚刚是有事吗?”
孟月泠否定:“没有。”
佩芷不想再骗他,如实说道:“不骗你了,我今晚不走。我二哥要到南京公干,但我们提前出来了几日,后天上午走就来得及。”
孟月泠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她,佩芷觉得心虚,略微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似乎染上了些无奈:“我确实有一桩事。”
佩芷呆呆地问:“什么事?”
孟月泠又问她:“你吃晚饭没有?”
佩芷摇了摇头:“但我吃不下。”
她连夜坐火车,虽说是头等车厢,但还是莫名没什么食欲,仲昀倒好,到了酒店倒头就睡,他嫌火车上的床不舒坦。
孟月泠似乎是在跟她商量:“我师妹在明月饭店请他们吃饭,你大抵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我请你单独坐一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这家饭店菜做得不错。我需要去见一个人,打声招呼,你若是不想吃,等我下来我们就走。明月饭店离这儿不远,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他头回一口气跟她说这么多话,佩芷本就是好说话的,更别说对方耐心跟她商量。她又有些后悔刚刚不应该诓他,他显然是有事的,那个需要打招呼的人他或许开罪不起。
佩芷点点头:“走罢。”
孟月泠“嗯”了一声。
到了明月饭店,他先把佩芷安排在二楼的一间包厢里,随后独自上了楼。
佩芷坐在包厢内翻菜单,多是清淡的本帮菜,偶有几道糖或红烧的。她一向嗜甜,提起了些食欲,但还是没什么胃口,吃也吃不了几口,太浪费了。
刚把菜单合上没半分钟,佩芷又想到他本应该在楼上跟秦眠香他们一起吃这顿饭,因为她骗他要走,他连饭都没吃。这么想着佩芷便叫来侍应生,还是点了几道清淡的汤菜,特地避开了咸甜口。
这是间四人包厢,大小刚好,装潢典雅。
佩芷站在窗前看楼下陌生喧闹的街景,远处是夜色下风平浪静的黄浦江,她等着孟月泠回来,莫名有些“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意味。
第23章 长雾中望月(4)
孟月泠说话算话,不出一刻钟就下来了,恰好遇到来送冷菜的侍应生。他让了对方一步,紧跟着进了包厢。
风衣被佩芷挂在了衣架上,她只穿着旗袍,坐在那儿显然是在等他。
孟月泠坐在了她对面,侍应生出去后带上门,便只剩下他们俩。
佩芷一下子就闻到了,他喝了酒,不确定是否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看来这一刻钟内他并不清闲。
她直白问道:“你去见谁了?”
孟月泠喝了口清水,答她道:“韩寿亭。”
佩芷又问:“大人物?”
孟月泠说:“和耿六爷差不多,巴结他的人都要叫声韩爷。”
佩芷故意问他:“你也叫他韩爷吗?”
孟月泠轻笑:“我叫他韩先生,上海和北平天津不同,这里流行叫先生。”
佩芷煞有介事道:“那便是跟我爸爸也差不多。”
在天津,谁见了姜肇鸿都要礼貌地叫声“姜先生”。
孟月泠竟是认真听了她的话的,随后说:“差不多,但又不同,他是流氓大亨。”
佩芷这下便明白了,好奇道:“他也在楼上跟你的师妹他们一起吃饭吗?”
孟月泠摇头:“他只是恰巧在这儿有酒局。”
点的菜陆续都上齐了,两人动起筷子,可佩芷总有些担心,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月泠注意到了,本想问她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不习惯主动开口关心别人,更何况他今日跟她说过的话已经够多了。
直到佩芷忍不住,主动说道:“那么大的人物,你不去跟他吃饭,反而在楼下陪我,他不会生气吗?”
她显然是替他考虑,他刚盛的一碗汤正端在手里,似是礼尚往来一般,主动递给她了,人情算得倒叫个清清楚楚。
他从没跟另外一个人交代过这么清楚,只是自从他回来进了这包厢,她问问题的嘴就没停过,他便顺着答了下来,实际上他并不想告诉她这些。
那时尚且不知,她这是在一块砖一块砖地击碎他那面无形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