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汉不吃眼前亏,就算是再喜欢,那不得留着一条命不是?
只是我没想到,那一次错过,以至于后来就这样错过了两年。
再后来我大些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硬是没有说出口,其实就是我与陆攸没有缘分,只不过我想明白的太晚。
被陆晏追杀的那个晚上,我拖着一身伤回去的时候,被老头子堵在了院子里。
老头子诧异,“你被人打了?”
我头一次红了眼睛,觉得自己委屈的很,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荒唐事全部告诉了他。
我本以为老头子会安慰我,谁知他竟将我狠狠揍了一顿。
我梗着脖子骂,“你还到底是不是我亲爹!”
老头子怎么说来的?
“没出息的玩意儿,被人打成这样,还好意思问我是不是你亲爹?我沈凉没你这么没种的儿子!”
我气笑了,“我是你闺女!”
后来,老头子一个一个“闺女”的揍我,拿一根绳子将我捆得结结实实丢近了马车,连夜出发去鹿城。
于是,十五岁的我,心中还未来得及绽放的爱恋,被老头子直接扼杀在当天夜里直接葬送在鹿城那片广阔无垠的草原上。以至于后来十八岁的我再次随着他回长安述职的时候,心里憋着一个念头:我一定要见陆攸一面,要亲口告诉他,我曾经有多喜欢他。
执念已经成了我心中的病,陆攸是药,我就算是闻着味儿,我也能把自己给治好了。
只是这一次,我那颗已经被鹿城的风沙磨砺的无坚不摧的心肠,被陆攸见鬼似的表情伤到了。
我什么也没说,在心里宣告失败。
那一年我十八,喜欢一个人六年,连开始都没有机会,彻底的失恋了。
那句“我喜欢你,从十二岁到如今,已经足足六年了,不知陆二哥哥愿不愿娶我为妻?”的话,我酝酿了六年,却最终没有机会说出口。
有时候我又恨恨的想,假如不是陆晏那个狗日的,一定不会以这么仓皇尴尬令人不甘心的方式结束。
可即便是再不甘心,我也逼迫自己放下了。
我再次回了鹿城,发誓再也不要踏足长安城,那里已经成了我的伤心地,是我日渐冷硬的心里一块不可触碰的禁地,只要谁提一上一句,我的心就觉得撕裂的厉害。
我以为,我与陆攸再没有交集。我在鹿城做我的野狼,他在长安城好好做他的豪门贵公子,就像天上的天魁星与北极星之间,隔着半个银河的距离。
没想到不过半年的功夫,他竟然出现在鹿城的军营里,成了怀化将军。
彼时国有内乱,摄政王李洵掌权,最受天子器重的五皇子也下了大狱,一向与鹿城相安无事的北狄国趁乱而入,率二十万领大军压境。
守在鹿城的五万大军奋力抵抗,却因为兵力粮草不足,陷入绝境之地。
我父亲已经多次向朝廷发了求救的信件,眼见着就要入冬,大雪将至。
“摄政王可是派来了援兵?”我问老头子。
这个节骨眼,也不知派了谁来。
老头子一脸沉重,面色越发的难看,“摄政王只派了五万兵马,领兵的怀化将军从前是个从未打过仗的中郎将。”
我正与周扬在沙盘里布兵,不以为意,“这摄政王怕不是疯了,五万兵马也就算了,居然派了中郎君过来做援手,他莫不是脑子被门夹过了!”
老头子背着手原地徘徊了一会儿,站在沙盘看着自家女儿重新拍好的兵线,拿出一个将军放在了地方的阵营之前,冷哼一声,“既然他都把陆家二郎送来,那自然是有他的本事!”
“就算是陆——”我手里拿了一个马前卒,正准备往前面放,突然征住,“谁?”
命运真是奇怪,当我满怀爱意在鹿城拼命往长安城跑,想要看一看陆攸的时候,却总是不能如愿,当我已经不爱他的时候,他竟然有一天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身后领着整整齐齐的五万大军,身披铠甲,面目严肃,威风凛凛。
我从他来的那一日开始躲着他。
时间是个好东西,早已经将我年少轻狂时脑子里那些不成熟的想法剔除的干净,再见面时,只会觉得尴尬。
他大抵也是知道我躲着他,不以为意,只是偶尔不得不站在一间营房讨论军事时,偶尔撞见他望过来的目光,这时候,我总是觉得想要出去透透气。
好在大家每天都很忙,呆在一块的时候并不多。他来的时候,据说朝廷越来越乱,摄政王将整个朝廷搅的乌烟瘴气,天下似有变数。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频繁的同老头子起争执,时常两人议事的时候竟然当众吵了起来,态度十分的倨傲,每回把老头子气的半死。很快,他嚣张跋扈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鹿城,整个西北地无人不知,陆家的二郎俊目中无人,桀骜不驯。
我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家老头子受他的窝囊气。诚然他行军打仗非常有一套,我家老头子老了,许多事情有些墨守成规,若是按照他的行军计划,会更有效率。
可是道理是这样,谁又能任由旁人随意欺辱自己的父亲。每次议事,总是免不了争吵,时常不欢而散。
到最后命我甚至怀疑,从前年少时虽性子冷淡,但是待人还算温和的陆攸是不是只是我眼里的一个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