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边擦着汗一边对他汇报。
“这几天我们的雇佣兵网络遭受到大量打击，损失包括…可能需要…”
在凉亭最边缘的角落里，白幽灵隐晦而又审视的提防着塔米斯。
但塔米斯不在乎，她忽视在场所有人，只是专心看着银灰色的小鱼从她的脚背游过。
圣城和塔米斯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就连某些人的代号都?一样。白幽灵依旧拱卫在恶魔之首身侧，管理圣城，从凡世中请来的职业经理人被授予特派员的称号，处理联盟琐事。
达米安最近一直在处理堆积的联盟事务，他从不避讳塔米斯，塔米斯更没什么好?避讳的。影蝙蝠把?她带到哪里，她就呆在哪里。
这段时?间?里，白幽灵一直对她很是提防，颇有几分看间?谍或者敌人似的警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敌意。
在特派员告退之前，达米安忽然说，“这么久了，还没习惯沙漠的衣服吗？”
特派员一愣，脸上的汗水抖落得更厉害了，“我将西装当做工作装…明天我就换上长?袍。”
“不需要。”达米安说。
特派员告退，穿过长?长?的走廊。
没头?没尾的一番话，白幽灵感觉有点奇怪，一般来说恶魔之首很少关注这种琐事。但他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白幽灵没有出声。
坐在水池边的少女?站起身，白袍抖落遮住脚踝，转头?时?右耳的耳坠轻晃。和影蝙蝠左耳的耳坠是相同的款式。
“叛徒。”她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白幽灵一愣，语气?冰冷，“特派员已经为联盟工作了五年，他是为联盟工作时?间?最久的特派员之一。他的家人都?在我们的严密控制下，绝不可能背叛。”
“所以他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看到了机会。”达米安哼笑着，难以置信他会带着笑意谈及背叛，对这些人，他最常表现出漠然和不虞。
因为她从短短两?句话就知道他的意思？这种可怕的熟悉或者洞察力?…
白幽灵的表情五彩斑斓，“我这就去?处理。”
他急匆匆告退，塔米斯看着白幽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远处。
一只手向?她伸来，视野里的这只手的动作变得很慢很慢，她几乎可以看清指节上的刀茧。
然后，天旋地转，几乎是不费什么力?，影蝙蝠一把?她揽进怀里，稳稳按坐在他腿上。
他钟爱这种姿势。
吻即将落下时?，她的手指挡在他唇上。
“不对白幽灵多吩咐几句吗？他太傲慢，恐怕会落入陷阱。”【塔米斯】轻声说，指尖微微用力?，不让他继续靠近。
影蝙蝠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即低笑，舌尖将手指卷入唇舌，用犬齿撕磨着她指尖。
“办事不利就应当承担后果。”他的声音沙哑，唇齿仍含着她的手指，吐字模糊，“……我以为你会更期待看到他送命。”
【塔米斯】轻轻笑起来，“我以为你会更愿意亲自?为我实现？”
影蝙蝠喉咙一紧。
“我会和他谈谈，但不是现在。”他说。
现在有其?他事情。
影蝙蝠低头?在她颈间?重重嗅闻，粗粝滚烫的手掌钻进袍底。
到最后，他问怀里的人。
“你还需要一把?剑吗？”
*
白幽灵很快查清楚情况。
巨蟒议会的人引诱特派员背叛，用其?家人的逃脱交换联盟机密，特派员心有顾虑，只泄露了部分人员信息——但背叛就是背叛，哪怕只漏一粒沙，整只手也得付出代价。
主人有过提醒，白幽灵自?以为已经准备完全，没想到还是栽了跟头?。
视野被血模糊了大半。
他趴在泥泞里，听着自?己破碎的呼吸声，数米外是横七竖八的队员尸体?。伏击者的脚步声正在逼近——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枪械金属部件碰撞的轻响，还有刀尖拖过地面的刺耳刮擦声。
然后，声音停顿了。
他睁大眼睛，从血红的视野里看到近乎错觉的一幕，对他举起刀的敌人突然僵住，脖颈缓缓浮现一道血线。
头?颅滑落时?，身体?还保持着持枪的姿势。
透过树叶的间?隙，月光在剑刃上流淌，每一次挥斩都?带起泼墨般的血弧。第二?名敌人刚抬起枪口，持枪的手臂就飞了出去?；第三?名转身要逃，后心已被剑尖贯穿。她的动作毫无花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令人胆寒。
……是谁。
白幽灵努力?仰起头?，瞳孔僵住。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黑袍紧贴身躯，几缕黑发从兜帽中泄出。再熟悉不过的面貌，一抹飞溅的血液落在颊侧。
她垂下眼睑，翡翠色的瞳孔没有半分情绪。
“影蝙蝠提醒过你。”
血泊蔓延，近乎要抵达她的靴尖，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因为是我的提议，所以你没有在意吗？”
白幽灵的视野开始模糊，过度失血让身体?很冷，那剑尖点上他的胸口，猩红顺着剑身向?下滚落。
”没...有...”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
冰冷黏腻的剑尖挑起他的下巴，塔米斯轻声说，“现在明白你犯了什么错吗？”
……什么？
确认了什么似的，她忽然笑了，月光在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瞳孔平静到漠然。
“原来是到死也不会明白的。”
这是白幽灵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304章 IF线：反穿逆序世界（15） 分离焦……
埋伏白幽灵的袭击者来自巨蟒议会。
巨蟒议会是什么组织， 又是为何要与刺客联盟为敌…塔米斯不太?在乎。
她说想来看看白幽灵的结局，影蝙蝠同意，这就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傲慢之人?，即便死亡也?不会有反思。
杀戮只不过是顺便， 她用淌进视网膜的猩红维持理智。
于人?类而言， 与彼此为敌太?过简单：走同一条路是敌人?， 太?优秀是敌人?…活着?就会有敌人?， 停止树敌的最好办法是停止呼吸，这就更遂敌人?的愿。
每个生者都在等待死亡降临， 好分食死者的肉。
椰枣和棕榈的长叶在头顶轻轻晃动?着?，蹁跹的阴影把塔米斯包裹。
就着?细碎的月光， 令人?心安的红在沙地上?行进， 在尸体?之间蔓延， 终于抵达她的靴尖。
刺客们从黑暗中涌出涌入， 打扫战场， 经过她身边时低头致意。比起刚开始只是服从首领命令，他们此刻的低头截然不同， 尊敬更加真心实意，就如同她曾经见过的那样。
周围只有少?量刺客跟随…她要离开轻而易举。
离开， 轻而易举…
咀嚼这些词语让牙尖发?痒， 萌生想撕咬些什么的冲动?。但此刻她能一口一口咬下的只有她的心。
又一次试探罢了。
红色浸润了板结的砂壤， 一从淡绿色的杂草生长在其中， 纤长草叶高耸着?，塔米斯随手扯起，头也?不回?的扔下还在清扫中的战场。
棕榈林外，直升机静默在沙地上?等待。
大而空寂的月亮挂在沙漠上?空，机舱没有开灯， 月光照亮机身，斜斜落上?一小?片甲板。
钻进舱门之前，像是小?猫甩毛似的，她抖落身上?沙尘和月光。
宣泄之后只剩下疲惫，睡眠时间在变长，却又像是根本没有入睡过。意识督促她在机舱中找个隔音耳罩，找块没有光的位置闭目休息。
舱内没有开灯，塔米斯半阖着?眼?，视野更是昏暗一片。寂静，深邃的死寂。
塔米斯突然觉得有点冷。
明明穿着?长袍，但皮肤光裸时的冷意如跗骨之蛆般缠绕上?来，近乎产生被人?注视的错觉。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
宽阔、粗糙，拇指和食指带着?硬茧。就算看得模糊不清，也?能光靠记忆描绘出形状和感受。
……不是错觉。
塔米斯默默把眼?皮完全闭上?，她就知道。
那只手揽住她的侧腰，力度柔和，不容拒绝地把她拘上?健壮炽热的躯体?。
“你留了他一命。”影蝙蝠说。
没有意义的一句话。影蝙蝠坐在黑暗里漫无目的想了很多?事情，绝不包括这个。出现次数最多?的念头，——她会不会离开。
如果是之前，她一定会的。但离开哥谭之后，影蝙蝠竟然无法确定答案。一本他认定已经通读透彻的书忽然变得晦涩难懂，翻开一页都是预料之外。
无法揣测，难以预料。
这会儿结果尘埃落定，一颗心也?落地，他的心情放松下来。
“没有对苟延残喘之人?下手的兴趣。”她的声音很低。
“困了？”没有放下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影蝙蝠低声问。
没有回?答，一片黑暗中，毛茸茸的发?顶忽然擦过下颌，在他的颈边蹭了蹭。
她的动?作太?自然了，鲜少?有如此主动?的时候。影蝙蝠心里一动?，脊背不自觉微微直起，紧接着?下颌一痛，——塔米斯咬了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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