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闻的焦糊味道萦绕在?鼻端，好像有东西在?燃烧。
她豁然?睁开眼，飞到?窗边拉开窗户，几乎是缝隙一敞，大团黑烟就?顺着缝往房间滚。
着火了？
烦闷和愤怒终于升至最高，她的眼神彻底冷下来，撑着窗打算跳下楼。
必须给胆敢纵火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在?黑雾缭绕之中，一道影子抓住她的视线，某人正站在?厨房的棚前，以消防队员般的英勇姿态手持长?自来水管，水流朝稀薄火光猛冲。
塔米斯：……
满腔暴躁忽然?一窒，一时之间的心情就?好比正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忽然?发现对方是队友，就?很?无?力。
她收回撑着窗沿的手，从跳楼式下楼变成老老实实走楼梯。
等她到?了楼下，火已经扑灭，烟雾将?散未散。
男人面朝着一片狼藉的厨房，背影很?沉默。
她走上前去，站到?他身?边。一齐默默注视着眼前的惨况。
黑褐色水流从他们脚下的水泥地面淌过，迪克白天劈的柴在?一片焦黑中湿淋透彻，灶台和顶棚更是黢黑得惨不忍睹，就?连布鲁斯从头到?身?上也都是黑色。
不会是有人想做饭把?厨房烧了吧？唉。
“要吃泡面么。”一片沉默里，她问。
“……好。”
于是塔米斯泡了一桶方便面，撕袋，热水，没?有加任何东西，原汁原味。
布鲁斯很?少吃这种?食物，但也知?道不管吃上多少次它的味道都不会存在?差别，工业化流水线会消弭一切差异。
后?来布鲁斯无?数次想起这一天，就?是感觉格外好吃……他坐在?餐桌边掰着塑料叉子，塔米斯在?旁边沙发上按着遥控器，电视换台的声音如雪花般划过。一切都自然?而然?。
但活在?当前的人不会回味当前。
现在?，布鲁斯只忧虑被他杀死的厨房。
迪克没?醒真是谢天谢地，但是明早上一看，他还是会明白发生了什么。老父亲的面子真的有点不太好搁。
“我去处理外面。”布鲁斯叹了口气。
“还是休息吧。”塔米斯很?平静，“就?算处理到?白天也很?难恢复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状态。”
简而言之，于事无?补。
这女孩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吗？
布鲁斯饮恨上了楼，站在?楼梯上，他回望着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塔米斯说。
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她再度获得了心灵的平静。
尽管已经无?数次告诫自己要把?布鲁斯和父亲分开看待，但塔米斯还是无?可抑制地发现相同?的影子。
……并且成功被安抚。
她没?有起身?离开。
电视节目是无?聊的泡沫剧，男人对女人说我爱你、you complete me，眼底闪动?着泪光，深情款款。
沙发后?有人低声问，“你有相同?的感受吗？”
有种?人就?像鬼一样，总是不知?不觉地出现。以前塔米斯还会有情绪波动?，现在?已经眼睛都不眨一下。
目光如芒在?背，她无?动?于衷，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
屏幕里的女主角回答闭嘴。
塔米斯寻思她对这句话倒是有同?感…
然?而紧接着，女主角答应了男人的表白。
【You had me at hello.】她说。
塔米斯默默换了频道，终于搭理他，“这就?是你半夜出现在?别人家里的原因吗？”
“你管这里叫做家。”声音很?轻，完全被电视的音量盖过去。
厨房的死亡现场还没?收拾，看起来是有点混乱没?错，但也不必如此嫌弃吧。
影蝙蝠声音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你从来没?有把?我们相处的地方称作家。”
塔米斯：……
关注点是不是哪里错了？反驳一句这是你家都好啊。
阴影出现在?眼前，挡住塔米斯投向电视的目光，而后?降低。影蝙蝠屈膝蹲伏在?她面前，眼眶微红，瞳孔黑沉得透不出半分光亮，神情脆弱失落得像是被抛弃的孩子。
塔米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心里微微一动?。
影蝙蝠低声说，“不要害怕。”
塔米斯一动?不动?，“你看起来要死了。”
外表看上去影蝙蝠一切正常，但从迟缓动?作和略微失序的呼吸里还是露出几分重伤的端倪。更别提萦绕在?鼻端的血锈味。
有片刻，塔米斯怀疑能马上杀死他。
张开双臂的身?躯覆上来，彻底遮蔽视线。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对待珍宝似的没?有任何重量，完全将?她包裹。
他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阵风就?会吹走，“你在?乎吗？”
“……我对陌生人没?什么好在?乎的。”
塔米斯无?言地抵着他的胸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熟悉而久违的沉冷气息再度将?感官笼罩，浓重的血气，又?似乎掺杂着寺院之中叩拜的焚香，熟悉到?让人恍惚……她忽然?很?想大口呼吸空气。
“和我离开。”
“……”
“和我离开，我能够恢复你的记忆。”胸腔震动?，他重复，声音低沉沙哑愈发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只允许她有一条路，他的路。
塔米斯一动?不动?，颤动?的瞳孔冷却，只剩冰冷。
…是啊，她早知?道的。
“好。”她说。
没?什么好反抗的。这就?是她想要的发展，不是吗？
头顶白炽灯明晃晃的光刺进眼睛，隔着一层天花板，塔米斯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他们离开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塔米斯来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两?个月？三个月？那一天晚上之后?她对时间没?有任何感觉，但今夜感知?似乎又?开始流转。
她迫切地想要结束一切。
直升机飞跃城市，窗下的万家灯火黯淡如星空，人们在?水泥格子里亲吻、相爱，家人们呆在?一起，独自一人者思念另一些人…她额头抵在?窗户上发呆了很?久，忽然?扭头问要去哪里。
影蝙蝠坐在?她旁边，手指微动?。塔米斯以为他要回答的时候，黑手套的皮革味靠近，他一直凝视着她的脸，像是要找到?蛛丝马迹。
塔米斯一动?不动?。
最后?他捧着她的脸在?额间印下亲吻，冰凉的唇和血腥味一同?压过来。
“家。”他说。
能被他称作家的地方，塔米斯想不到?是哪里。他对圣城和哥谭似乎是一个态度，对巴格达的感情就?更少。
她只是问，“会花很?多时间吗？”
“你在?急切，塔米。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影蝙轻声说。
真敏锐啊，如此轻易发现她的情绪。
“我想吃冰淇淋。”她的声音也很?低。
身?体隔得很?近，呼吸交融，像是耳鬓厮磨，但两?颗心从来没?有靠近过，比两?个世界的距离更远。只有一瞬间，流星很?短暂地擦过地球，擦过引力，然?后?头也不回地迈向远方。
天还没?亮，迪克从床上睁开眼。他睡得很?沉，但不是好觉，醒来时只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下床都吃力。
几乎是一推开门，残存的灰烬气息就?扑进鼻端。
一个不注意，他面着地摔在?地上，咣当好大一声响。
还好没?有吵醒别人，他站起来，小狗似的左闻闻右嗅嗅，最后?下了楼。
电视机叽哩哇啦响着，客厅空无?一人。大门洞开，战斗的声音从院落传来，他走出门外，由眼前的一片狼藉呆住了。
布鲁斯站在?院落中，目光沉沉地望来。迪克第一次见到?他露出如此杀气四溢的神情，更别提身?上还穿着刺客的衣服。
在?他的脚边，横七竖八的躺着陌生之人，看身?上的装束，除了刺客之外，还有其他人。
“……布鲁斯？”迪克迟疑着问，某种?奇怪的感觉将?他笼罩了，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正要往前走两?步，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护到?身?后?。
熟悉的背影遮挡视线，——还是布鲁斯？！
小男孩惊呆了。
“我在?他们身?上找到?了**凝胶的样本，你本应该能发现它的气味。”男人语气沉沉，抛来一支银罐。
**的味道特殊，用作麻醉液体时生效速度缓慢，他的确应该发现。
布鲁斯接住罐体，他的脸色很?难看。
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出现，她是主动?离开的。
微弱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是的，他早该发现，“……她记得一切。”
让她如此行动?的原因只有一个。
仇恨。
不是什么逃出虎口的流浪…她在?复仇！
*
圣城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和塔米斯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如琥珀中的虫豸般凝固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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